第八章
我以为厂子已经办完了各种手续,就该没啥说道了。其实,真不像我想象的那
么简单。
就说办班办证的这些单位吧,年年都得年检,都得准备一套材料,都得再花一
次钱。年检晚了,就得罚款。最挠头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年检。
有一次,代码证年检,我听到信儿已经晚了,急忙跑去,到那儿一问,办事的
那个女同志张口就说:先交罚款——八百!我吓一跳,赶紧跟人家商量:你看,我
也不知道啥时候年检,一听到信儿我……那女同志年龄不大,架儿端的倒不小,转
盘椅子一拧,歪着头,撩着眼皮狠叨叨剜我一眼:你没看报纸啊,都登了多长时间
了?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报纸我是天天看,可那么多种报纸我知道登在哪上啊?
嘴大怎么说都是理。没办法,托人找人吧。会计张一见我挺犯难,主动跟我说
:我给你找找人儿吧!她拐了好几个弯儿才跟技术质量监督局的一个副局长说上话,
总算花了一百六十元换回来那个年检贴。
最吓人的还是防火这一关。照理说,印刷厂满地是纸,还有一些印刷材料也都
是易燃品,加强防火理所应当。我知道这事很重要,在墙上已经写了防火标语,不
许在屋里点火抽烟,还把几个灭火器摆在了明显的地方。
防火检查总是赶在年节之前,一到这时候,我就格外加小心,把屋里收拾得很
干净。
防火归公安局防火科管。小年头一天,他们呼呼啦啦来了一帮人。说真格的,
按照防火条例的要求,即使你再做准备,哪个单位也不会合格的。
一帮人全都一个表情,小脸儿拉拉着,进屋转了一圈儿,一个五十左右岁、像
是挺有身份的人严肃地说:你这儿根本不合格,先停业整顿,明天到局里去交罚款。
我像犯了罪似的胆胆突突地说:那得交多少?他说:你这儿情况这么严重,少说也
得一万吧!我的心里一哆嗦,差一点妈呀出声。一万块,够我挣半年的,整死谁呀?
一帮人扬长往出走,我跟在后面送出去,走在最后的一个小胖子回过身,好心
好意地对我说:你得赶快找人,要是开了罚款票子,再找人就不好使了。我拽住他
说:我也不认识谁,你帮我说说呗!小胖子挺同情地说: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那
么的吧,我下午来,你准备俩钱儿,我给你疏通疏通。我一听,挺高兴,花点钱免
灾,就算打发灶王爷上天了。我赶忙让张一到银行取出八百元。下午,快下班的时
候,小胖子来了,我把钱交给他,他数也没数,就揣进兜里,说:爷们儿办事挺敞
亮,这事交给我,你放心吧!我千恩万谢地说:拜托你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他一挥手,拍着胸脯说:这点事不算啥,关键是现在你得明白事儿,这年头离了钱
离了人啥事也办不成。你这事头年就这么的了,过了年你到局里去找我吧!
我心里挺高兴,觉得遇到了贵人。不管咋的,可以过个消停年了。哪曾想,过
了正月初七一上班,我到公安局消防科去找那个小胖子,人家告诉我:那个小胖子
是个临时雇用的人员,已经辞退了。
哑巴吃黄连——啥滋味儿也是说不出来。
还有更郁闷的事儿呢。公安局特业科隔个十天半月就到厂子里检查一次,印没
印非法出版物,每个月都得交一次印刷品的小样。按章办事也好,例行公事也好,
咱都无可非议,奇怪就奇怪在特业科召开了一次全区的行业大会,说区里成立了一
个保安服务公司,要每个厂子都交—笔保安费,我这个小厂子也得交一千二百元。
这不赶上勒大脖子了吗?保安服务公司也是个民营的企业,谁雇用应该谁花钱,怎
么要由公安局出面往下摊派呢?
不情愿是不情愿,这笔钱还是得掏,要不,给你个眼罩戴戴,更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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