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看守所房间里,孙仁脸朝下静静地趴在地上,他的头上,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还
在断断续续地流淌着鲜红的血液和花白的脑浆。
房间里充满了浓浓的血腥味,靠窗的一面墙上,溅满了触目惊心的血迹,墙的
正中央,一张用圆珠笔画上去的人脸肖像特别引人注目。
面如满月,杏眼桃腮,樱桃小嘴……看到这里,两个警察感觉后背有些发冷。
“这张美人脸,不就是十年前那个被孙仁杀死的女人肖像吗?”年轻警察走近
墙面,满脸疑惑地说,“孙仁为什么要画这张美人脸呢?”
年长的警察一言不发,他默默地检查了房间里所有的一切,然后把孙仁的脸翻
转过来,仔细地看了看后,说:“叫法医作详细尸检吧。”
“他是怎么撞墙的?”走到看守所院子里,年长的警察问。
“今天上午我们把他押送回来后,他情绪表现得很差,下午一点多的时候,他
要求给他一支笔,说是还有些东西要交代。于是我就找了一支圆珠笔,一本稿笺纸
给他。大约三点钟的时候,我们听到他的房间里传来‘嘭’的一声闷响,于是赶紧
开门查看,没想到他撞墙自杀了……”看守一脸无辜。
两个警察又询问了一些情况,然后一前一后地走出了看守所。
“孙仁这是畏罪自杀吧?”年轻的警察一边开车,一边打破沉默。
“按照以命抵命的原则,他可以死三次了,”年长的警察说,“他是罪恶的直
接制造者,不过,他也活得很可怜,比王晓聪好不了多少。我看他的自杀,是为了
早日摆脱噩梦的纠缠。”
“据调查,孙仁这十年间结过两次婚,不过最后都离了,他可能忘不掉那个女
人吧?这个男人太糊涂了。”
“是啊,人世间的情感是最复杂的,也是最说不清楚的,孙仁虽然该偿命,但
他不该选择这种极端的死亡方式。”年长警察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身边的年轻警
察说。
汽车快开到局里时,年长警察突然想起什么,说:“化工厂那块地皮是不是卖
给外地的一个房地产商了?”
“听说几个月前就已经交易了,怎么,要去看看吗?”
“走吧,去那里看看。”
汽车开上小山,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副火热的劳动场面:几十个民工正在拆除废
弃的破旧建筑,那幢破败的单身楼已被人们爆破倒塌,此刻巨大的铲车正一点点地
将它从原来的地方铲走;大片大片的树林被砍伐,原来阴森恐怖的氛围正逐渐远去。
“听说这个地方要建别墅群,这里环境幽静,离城区也近,省城的好多富商都
要来购买呢。”年轻警察说,“时间一长,人们似乎已经忘记了这里发生过的故事。”
“是啊,人们是该淡忘掉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活着的人有理由活得快乐和
充实。”年长警察把手里的烟头一扔,说,“走吧,回去把那个案子补充完整,可
以结案了。”
汽车扬起一阵灰尘,直向山下驶去。
此时,在半山腰的一处墓地前,几个农民模样的人正在忙碌着,他们把燃香插
在墓前,把一张张的冥币投入火中,燃烧后的灰烬腾飞起来,摇摇摆摆地向山上的
工地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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