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方宝路觉得，研究一下这个马建国实在是很有必要。尽管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并
没主动跟马建国联系，也尽管在那几天给马建国打个电话，同样是极有必要的。他
甚至想，马建国说不定在等这个电话，然后，晃着他那干巴巴的小身子发出几声干
笑，就把这事儿解决了。但方宝路觉得应该再等一等，靠一靠。这些年他已经学会
干工作不能太毛躁，不能直接去抚摸问题核心部位。

    方书记表面上还继续奔波在马李两家，摆事实，讲道理，心里却是轻松的。和
稀泥的事儿他方书记也算精通，无非两边都要抹匀和。抹到后来，老马家和老李家
心里都有了别扭，都想跟方书记发火，但发不出来。事情看似陷入僵局，但方宝路
知道，好戏还没开演。县里的李县长和村里的马书记，恐怕都随时关注着这个疏通
管道项目，都在暗地里端详着方宝路如何发挥他的优秀刷墙技术。

    期间，关于马建国的信息源源不断输入进来。

    马建国幼时很苦，老早没了妈，父亲给他又找了一位后妈。按照惯例，他跟后
妈没什么感情，于是不大受约束。学习老是不好，混账事儿闹了一箩筐。等再大一
点儿那混账事儿就慢慢升级，闹到监狱里呆了两年——下手狠了点儿把人给弄伤了。
从监狱这所学校出来的，要么老实得什么事情都干不利索，要么就干个轰轰烈烈。
马建国属于后者。起初跟着一个远房舅舅搞建筑，后来单干，为建筑工地送河沙，
送着送着有人背地里送他个外号，叫沙霸。兴许马建国觉得这外号不雅，竟然急流
勇退，贷了一笔款子开了一家小化工厂。那是他所谓第二桶金。再到后来，他承包
下村里的建筑公司做了老总，麾下还设有一家小型电厂。近些年，身上光环诸如民
营企业家之类越来越多，越来越晃人眼，人也就越来越牛。甚至一些私下场合，马
书记有了新外号，曰牛书记。

    有一个关于马建国的话题，方书记感觉很是新鲜。

    马建国俩儿子，大的送去了加拿大，具体干啥方书记目前尚不掌握。小儿子小
学一毕业就花费巨资送入北京一家贵族学校。话题就是关于这小儿子的。马书记不
避讳这个，在一些场合里，总反复拿来印证他关系就是生产力的精辟理论。

    马建国曾说，你别看我现在花这么多钱，但这很值。你们想想我儿子那班同学
都是什么人家的子弟？说出来都吓一跳！你看我坐辆奥迪人模狗样是不是？可我儿
子都不让我往学校门口停！他小子说以后你别开这种车来丢人现眼。不管我儿子读
书读到什么程度，就一个字都不识我也不觉得亏。他那帮子同学，就是今后无穷无
尽的资产。我跟我儿子说，该花的钱你尽管花，跟那些高干富翁子女怎么玩儿都行，
但有一点，要跟他们处朋友，处铁哥们——关系就是生产力！

    方宝路凭着敏锐的嗅觉，还掌握到另一个动向。

    李强副县长对马书记的连任问题是有些看法的。马家村另一大姓是李姓，李副
县就是从这个家族冒出来的，这几年忽悠一下又冒出个叫李岩的乡间能人，已经颇
具做村里书记的实力。虽说李岩是李县的拐好几个弯儿的侄子，但做副县长的侄子
当具备一定资本。如果不具备潜质，那么亲侄子还不如远房侄子。李副县对这个李
岩竞选新任书记据说很有兴趣。

    李副县所说的马建国给他施加压力，不过就这么回事儿。当然，兴许马建国还
在别的事情上给李县施加过压力，方书记还不摸底。但一桩普通的邻里管道堵塞纠
纷，背后掺杂这么多内容，真让方书记叹为观止！

    方书记仍旧寻机到李副县长屋里品茶，俩人仍然谈天气，谈茶的色泽口感，谈
对方的脸色以及身体健康很重要等大问题，就是不谈马家村还有一根管道没疏通开。
方书记现在心里很清楚，姓马的装修问题不是什么大问题，他有地方住，楼上那几
户实际上也都没住进去，所以疏通管道工作还不到火烧眉毛。什么时候该烧到眉毛，
方书记不知道是李副县长还是马书记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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