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出方宝路所料，这事儿拖了将近一个月，一件火烧眉毛的事儿终于冒出来。
马建国遭人举报，说他非法占用农田建化工厂。非但如此，其化工厂排放物有严重
污染问题，周围几个村子的居民都不敢喝村里的水，就近的一个村子里，已经有好
几个人因为水源污染，住进医院。市电视台一名记者暗中进行了采访，发现从马建
国的化工厂里出来的污水蜿蜒数公里，从地下直接灌输到一条河里。电视画面上的
那条河一副落魄书生样，河两边儿树上的叶子都面黄肌瘦。

    当所有人认为这把火应该烧到马建国眉毛的时候，事情出现陡转，马建国失踪
了！于是，那把火反而腰身一转，开始烧别人。

    最先发现马建国失踪的，是县里一家银行的行长。他敏感地意识到这个月马建
国答应打到账上的一笔款子，拖了两天还没动静。行长着了急，给马建国打电话，
被告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连续两天还无人接听就说明出了问题。行
长看过那条新闻，揣测马建国这时应该是在救火而不是躲火。再说，马建国很讲信
用，这种逾期不还贷款的问题以前根本没出现过。行长一急，就打发人去找马建国，
结果自然是没找到。不光他们找不到，马建国手底下那帮人都说找不到，一大摊子
事儿还等他定夺呢。

    李副县长所说的施压事件，至此由后台正式浮到前台。

    方宝路在办公室听说这事儿，视线在门外一棵白杨树上转了好几圈，哧儿一声
笑。这消息还是柳眉儿来告诉他的。柳眉儿像是捎带着传达一下。

    方宝路嘟囔道，这个马建国，真是把好手。

    方宝路很清楚，村两委换届已经进入议事日程，不出两个月肯定就会公开选举。
马建国来这一手到底想干什么是不难推测的。要么是对举报、曝光事件来一个防守
反击，要么就是趁机对自己当选下任书记作破釜沉舟的博弈。

    方宝路对柳眉儿说，看来我得跟马书记好好学习一下关系就是生产力。我还得
倡议全县所有副科级以上干部，都要学习一下这先进理论。柳眉儿说，一个粗人的
话方书记也这么当真。方宝路说，到底是不是粗人，这点柳眉儿你该心里有数吧？
柳眉儿稍稍一顿，随即哎呀一声，方书记话里有话，好像我跟这马建国多么熟一样。
方宝路说，至少比我熟。柳眉儿说这一点我承认，在我们县电视台新闻里那张马脸
经常出现，方书记作为市领导县台的节目自然不屑一看，所以就无法经常瞻仰一张
马脸。方宝路说，马书记那张脸可以称做马脸，但绝对不像马脸。柳眉儿说，难道
是标准的猪腰子脸？

    方书记轻松，并不代表县里镇上的几位主事儿的都轻松。镇上的于书记在方书
记刚下来的时候，去党校深造去了。期间，回来给方书记接了风。家里风动云气，
他在党校就学不下去了。就在镇上几位领导统一意见，认为马建国的确失踪之后，
立马跟于书记作了汇报。于书记飞车赶回镇上，召集大家坐在一起研究这个问题。
万镇做简短发言，于书记盯着面前的茶杯，咬着嘴唇耐心地听着。

    最后，于书记讨教大家一个问题，这狗日的要是真找不到，会出哪方面问题呢？

    万镇说，问题就一个，上访。马建国在化工厂、电厂职工内部都进行了集资，
每人三万，年底分红。他一失踪这个问题会立马突出，肯定会有人要求退还集资款，
人数少了不要紧，怕的是大规模集体上访，甚至越级上访。再说，银行会采取相应
行动，会冻结马建国账户，会盯住马建国的不动产，这将会引起老百姓更大规模慌
乱。

    于书记牙疼一样嘶了一声，他这个时候整这一出干吗？还有两个多月就换届他
不知道啊？万镇说，恐怕他就是为选举而来的。于书记说，让咱们给他擦屁股啊？
万镇说，我认为谁的屁股脏了谁自己去擦干净，躲出去算咋回事儿？

    于书记摆摆手，我到县里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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