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在市电视台搞个正面报道，挽回一下负面效应，这一点方宝路是能办到的。

    方宝路跟市委宣传部分管副部长汇报得挺唬人，说省里的领导要到县里视察，
马建国的民营企业肯定要去看，市领导早定好的。这时候出这种事儿，恐怕不仅是
给县里脸上抹黑。这边打了招呼，另一边也没耽搁，方宝路约电视台那帮能办点人
事的老友出来坐坐，都很熟的也就没必要拐弯抹角。方书记说，说白了这是你老弟
政绩所在，粉要擦在脸上，擦在屁股上闻不出香味儿来，你们得先考虑救我。

    电视台次日就打发一个记者正儿八经采访，结果还真给弄清了，那道污水河是
县里正在下大气力治理的，跟马建国的企业可毫无关系。非但没关系，人家的排污
设施相当合理，技术相当先进，对环境污染的治理已达最佳境界，有红头文件以及
奖杯证书为证。

    方宝路在那条新闻开播的时候，拨通柳眉儿的手机。

    方书记说，美女看电视了吗？柳眉儿说，方书记要求属下学习什么精神？方宝
路说，一条重要新闻。柳眉儿说，可惜我家电视离我太远，好几公里路呢。方宝路
说，那真是可惜。关于马书记的厂子污染环境那事儿，人家电视台纠正过来了，跟
马书记没关系。柳眉儿声音高涨，恭喜方书记佩服方书记崇拜方书记！方书记说，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柳眉儿说，马书记要正在电视屏幕前坐着，肯定明白是方大书
记的功劳。

    方宝路说，我现在倒盼着再赴一次鸿门宴，最好马书记再走错一次门，就算立
个大功。柳眉儿哈哈一笑，方书记真幽默，有个外国人说过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
条河里。方书记说，但人可以在同一个地方长记性长见识。

    柳眉儿突然反击，方书记啊，我是属长颈鹿的，一个星期前过河两个星期后水
才能浸到脑子部位。我现在才反应过来，您老人家让我看新闻什么意思啊？跟你好
好学习一下什么叫正面宣传，什么叫睁着眼睛说瞎话，或者，什么叫扯淡？

    方书记皱皱眉头，这不是扯淡，是政治需要，是生产力的高度体现。

    跟柳眉儿的谈话多少有点遗憾，这是方宝路早预料到的。但方宝路对这种遗憾
感触不是很大。方书记已经修炼到很高境界，差不多已拥有金刚不坏之躯。他感觉
自己参与了一个颇有讽刺意味的游戏，既然整个游戏都是具有讽刺意味，那么在某
个环节上出现点喜剧效果，不但不会削弱整体，反而还会为之添彩呢。

    第二天一上班，柳眉儿就进了方宝路办公室。

    方宝路以为她至少能坚持到中午快下班，可见小女子机灵有余，定力尚欠火候。
方书记心说，如果她真心向方书记讨教，不妨传授她几招。

    柳眉儿说，方书记果然厉害，小管道打不开大管道疏通得倒挺利索。方书记说，
我小时候就对管道学感兴趣。上大学报的就是管道疏通专业。柳眉儿哈哈笑着，一
边给方书记倒水，一边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要早知道我一定报这个专业。不知道
有没有对应专业，堵塞管道？方宝路说，堵塞管道不需要学，一点就透。柳眉儿说，
跟方书记在一起，学问真是日进千斗。我差点就要一激动再次邀请你吃饭。方宝路
一脸严肃，我现在倒是对吃饭很感兴趣。吃饭过程中会发生很多有意思的事儿。

    柳眉儿说，可惜我不敢再次满足方书记这个愿望。小女子现在不敢摆鸿门宴啦，
不知道方书记喜欢不喜欢钓鱼？方宝路说，我手笨脑子更笨，一般钓不到，钓好几
年都钓不到。柳眉儿说，方书记你不要老是把鱼钩直着去钓，多少弯个勾挂上点儿
鱼饵。方宝路眨巴一下眼睛，建议很好，方书记准备全盘接收。柳眉儿说，我发现
您这人原则性不强，这么容易就接受建议？方宝路说，我的优点里不但包括怜香惜
玉，还包括一条，三人行，必有吾师。

    柳眉儿笑得弯了腰，方书记我服你，斗嘴我斗不过你，估计钓鱼我也钓不到你。
方书记说，你有钓我的图谋吗？柳眉儿又是哈的一声笑，对不起，说错了一个字儿，
是钓不过你。方宝路说，这个字儿很雷人。柳眉儿说，害什么怕啊我又不会害你。
方宝路说，这世界太复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柳眉儿自始至终就一直没止住笑，
那好，改天我请你去县城东边的盘龙水库去钓鱼。方宝路说，好啊，我得跟你学习，
一个大美女不上网捕鱼而是去学钓鱼，这本身就很新鲜。

    柳眉儿转移话题，那根管道咱们还去疏通吗？于丽丽刚才还问来着，咱那个工
作组还有必要存在吗？方宝路说，你让她别着急，一根一根地来，估计只要有人类，
管道不通的问题就会存在，就少不了咱们两美女一帅哥最佳搭档。柳眉儿说，那我
就这么跟她说了。不过我得谢谢方书记捎带着评价我为美女。方宝路说，要说谢是
我谢你。柳眉儿问，谢我什么啊？

    方宝路说，谢你请我去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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