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马建国直接跑到于书记办公室请罪，一进门就连说抱歉抱歉。

    当时，方宝路正跟于书记汇报工作。他坐着没动屁股。马书记说，于书记你批
评我，一定恶狠狠地批评我！我以后再给领导们惹乱子，我就是那什么。没想到我
到北京看了一趟儿子，惹出这么多事儿，都怪我忘记带手机充电器。于书记也坐着
没动，盯着马建国，欣赏一个人的表演秀。等他说完了，问一句，还有吗？马建国
说，没了，您下指示。于书记说，这么大个老板，怎么也带三个五个手机吧？要没
钱买，从镇上先借个三百二百的？马建国发出几声干笑。于书记说，对了，给你们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马建国马书记马老板马企业家，这是从市委宣传部
到咱们镇上挂职锻炼的方书记。马建国忙说久仰久仰，方书记也说久仰久仰。于书
记说，有个事情比较急，你那电厂好好收拾一下，准备迎接省领导视察。你是县里
竖起的典型，一面哗啦哗啦响的旗帜，在这节骨眼上要是再出乱子，别怪我姓于的
不给你面子。马书记说，领导批评的对。方书记来了，我设个小宴接接风咋样？也
给于书记压压惊。

    于书记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这事儿你得请示方书记。别以为你是知名企业
家，人家可是市领导。马书记将那瘦小的身子一拧，方书记，我郑重发出邀请。方
宝路脸上挂着笑，只要于书记到场，我就一定去。

    马建国走后，于书记安排班子成员开碰头会，研究迎接省领导视察事项。几个
镇上的头脑坐到一起。于书记说，直奔主题吧，这次省领导来视察，牵扯到咱们镇
的，就是马家村。

    万镇插了句话，这个点是谁提出来的？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于书记一摆手，是市里和县里的意思，咱们能做的就是全方位积极配合。另外，
关于马家村管道纠纷问题以及职工上访问题，解决得都很圆满。多亏咱们的方书记，
那条正面新闻报道看来起了重要作用，果然把马建国给请出来了。刚才他到我办公
室，说是负荆请罪。晚上马建国设宴请方书记，建议大家只要没别的安排就统统的
都去，吃他个狗日的。

    方宝路说，关于那根管道问题，我想说一句，柳眉儿同志在中间起到很大作用。
小姑娘真会做工作。虽然我是组长，可初来乍到不熟悉路子。这事儿都是她做的，
我不敢居功。关于马家村职工上访问题，柳眉儿也做了大量工作。方宝路看着于书
记，于书记眯着眼笑，说，方书记带女同志干工作干出感情了。一屋子人都笑。方
宝路没笑，一脸生瓜蛋子样，我说的可都是真话。

    下午一上班，柳眉儿就走进方宝路办公室，一进门就眉开眼笑。方宝路不动声
色地看她，什么喜事儿这么高兴？柳眉儿说，方书记你是好人。方书记说，我怎么
又成好人了？柳眉儿说，这个评价你不喜欢吗？方宝路说，现在说一个人是好人，
总感觉是挖苦捎带着讽刺，就跟评价一个人老实一样。柳眉儿说，那我以后喊你坏
蛋？方宝路连忙摆手，别，那更吓人。柳眉儿说那就难了，好人不行坏蛋也不行。
方宝路说，这世界上没好人也没坏蛋。

    柳眉儿虚张声势，方书记你等会儿，我去拿个本子，把您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

    方宝路又一摆手，这不需要记在本子上，要记在脑子里。柳眉儿收一收略厚的
下嘴唇，连连点头。方宝路又说，好人和坏蛋都是相对而言。这人哪说简单非常简
单，说复杂就复杂得让你看不到底。柳眉儿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还有呢？方宝
路说，还有，这天下就没有疏通不了的管道。柳眉儿又问，还有呢？方书记说，其
实，任何故意堵塞管道的人都有其目的。

    柳眉儿不问了。柳眉儿说，看来，改天我必须得再设一次鸿门宴。方宝路说，
别，人不能两次掉进同一条河里。下一个鸿门宴我来设，我请你。柳眉儿说，那我
就盼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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