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依范畴最先设计，让田苹迟到一会儿，目的是想引发龙舟对甘维名的不满，他
根本没想到龙舟会对一个无足轻重的会议报道如此重视。从乡下回来后，龙舟就黑
着脸进了范畴的办公室：“你通知甘维名，叫他现在就带着报社电视台的人到我办
公室来。”

    这是龙舟第一次在自己办公室里开会，也是他第一次在办公楼内冲部下发火：
“自我到车集工作以来，一直留心阅览《车集报》，收看车集电视节目，总的印象
不错，不舒服的感觉也不少，比如电视上唱主角的都是领导，再比如电视画面质量
不高，有时候甚至于对着领导后脑勺做特写……报纸也有不如人意的地方，比如会
议报道太多太滥、版面不活、报道内容的深度广度不足等等。过去的事情我就不说
了，从今往后，新闻宣传工作一要把握大局，一般性的会议能不报道就不要报道；
二要多报道宣传经济建设主战场上的英雄人物……不能总是跟着领导屁股后面转；
三要加强新闻业务工作的学习，尤其是各位要抓紧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千万不
要再出现上镜头不上脸、报纸写错名的事情了。还有，今天电视台那个女记者迟到
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说实话，因为那女记者的迟到，我们整整等了她二十分钟，
后来才知道她坐的农村公交车出了故障，是徒步走到会场的。各位都不会有人家这
么强的责任感吧。从某种意义上讲，我还要感谢这位女记者，如果不是她今天迟到
得太没谱，我还不一定开这个会议呢！”

    范畴开始还担心，龙舟会逮着田苹迟到的事情不放。田苹毕竟是女人，逼急了
会把他给拖出来，要真是那样，岂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吗。听了龙舟这席话，堵
心口的石头落了下来。尤其是当龙舟说到“上镜头不上脸”六个字的时候，范畴的
心里可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恶气。很显然，上次他给甘维名泼的脏水还是起了作用的。
为了掩饰内心的喜悦，也为了转移甘维名的注意力，范畴悄悄地给甘维名写了张纸
条：我实在没料到，借一次车竟然惹来这么大麻烦，实在对不起了！

    甘维名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拽了一张纸，写了一句：你想多了，这事和你没关系。

    范畴又写了一句：如果我不借你们的车，也许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了。

    甘维名又拽下一张纸，写道：我们单位只有一辆公车，一般情况是不派给记者
们用的！

    散会后，范畴把甘维名写给他的后一张纸条扔在地上，然后假装从地上捡了一
张字条拿给龙舟看：“龙书记，您看，这是我从地上拾到的。”

    龙舟认认真真地读了一遍，说：“是啊，从字面上看，此人不光对我的讲话没
引起重视，甚至还有点向我示威的意思。不过……字条的事情以后就不提了，说不
定人家是随手写的呢，再说我来车集是干工作的，不是来整人的，不能把人与人之
间的关系弄得紧紧张张的。”龙舟说这几句话时，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范畴的脸。
范畴心里有鬼，慌张得想避开龙舟的逼视，又怕龙舟看出破绽，只得弯着他细长的
腰，小鸡吃食似的连连点头说是。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范畴打电话给田苹：“你今天上午的迟到真的迟出水平来
了，龙书记不但没批评你，听他的口气，说不定还要趁这次‘30、35’工程的机会，
把你提拔起来，你可得抓住这个大好时机呀！”

    “不处理我就是烧了高香了？”田苹在电话里的声音没一丝激动，甚至还夹带
着几分抱怨，“都是因为你！”

    “你平时不是一直都很自信的吗，这回怎么没底气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你什么动作都还没做呢，就自动败下阵来了？这样吧，明天晚上我们找个地方吃顿
饭，好好商量商量。实在不行，你给甘主任送点钱。”

    “这样做……行吗？”

    “怎么不行，有钱能使鬼推磨，他甘维名不会跟钱有意见吧，我已经给你准备
了四千块钱，到时候让滕书美带着跟你一起去。”范畴说的这四千块钱，正是徐金
凤给他的。

    “这事怎么能让她知道呀？”

    “甘维名可是个老奸巨猾的主儿，你一个人把钱送到他家里，到时候他不认账
你也没办法呀。你那么漂亮，有滕书美跟你一起去，既能防止姓甘的起坏心，还能
防止他拿了钱不办事呀。”

    “让我和滕书美一起去做那事……我总觉得别别扭扭的。”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你可别忘了，我和她认识，还是你牵的线呢！”范畴话
一说完就把电话撂下了，没再给田苹说话的机会。

    田苹把滕书美介绍给范畴的时候，她已经是车集电视台当红女主持人了。她的
飞速成长，是范畴意料之中的事情，也曾预料到有朝一日田苹将离他而去。田苹毕
竟还是个单身女人，谈婚论嫁应该是早晚的事情，更何况又是一个天天在电视里露
头露脸的美人儿呢，有权人看了会动心，有钱人看了会心动，掌权人家的子弟，有
钱人家的公子，更会像虎狼一样，盯着她这块香喷喷的美味，巴不得立即扑上去，
一口吞进肚子里。虽然这时候的田苹对范畴还是百依百顺，可范畴的心里早已危机
四伏了，尤其是田苹给他引荐滕书美之后，范畴的大脑里总会冒出这样一个怪怪的
想法：田苹要离我而去了，不然她怎么会把滕书美介绍给我呢，她是想让滕书美到
我这里来填补空缺呢！后来还真的发现田苹跟了甘维名。范畴和甘维名的仇恨，也
就是从那时候结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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