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自从做了党委办公室主任以来，范畴可以说是呼风来风，要雨得雨，尤其是在
导演整治甘维名这出戏上，真可谓得心应手。期间虽然也出现了一些插曲和意外，
但主线却是一直没有脱离他所设计的轨道，特别是听到县纪委要找田苹和滕书美谈
话之后，范畴的心花可是怒放得灿烂异常了。这下倒好，甘维名不但平安无事，还
得到了龙舟的支持重用。

    进了书房后，范畴立即动手修改车集中学起草的改制动员大会的讲话稿。这是
龙舟部署给他的任务，纵然有一肚子的意见和委屈，也得不折不扣地按时准点完成
任务。只是范畴的心里有太多的杂念，心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人往写字台上一坐，
头就旋转起来，转椅成了大海里的独木舟，晃晃悠悠，文稿上显示的也都成了田苹、
滕书美和徐金凤这些女人们的面孔。范畴很想透过这一张张美女的面孔，探寻一下
她们心底深处所隐藏的秘密。可这些女人的面孔和表情，也和他的心境一样飘忽不
定，尤其是田苹和滕书美这两个女人，变脸戏里的魔鬼似的，一会花朵一般的鲜艳
明亮，一会魔鬼一样面目狰狞；更多的时候，她们则是潜伏在“讲话稿”的字里行
间的金环蛇，昂着扁头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两只小圆眼紧紧地盯着范畴，射出冷漠
的寒光，长舌皮鞭一样抽打着范畴的身心，范畴避之不及，心灵深处已被抽打得伤
痕累累。范畴搁下讲话稿，打开电脑，愤愤地写下：罪大恶极甘维名，勾结春风集
团老板郑美姝空手套白狼，侵吞国家财产，霸占车集中学……

    利用小字报败坏甘维名的名声，挑起车集中学教职员工和学生与春风集团的矛
盾，直到实现阻碍车集中学改制步伐的计划，早在他从徐金凤那里看到意向书时起
就产生了。这是整治甘维名最歹毒的一计，也是最容易给自己留下隐患的无奈之举。
问题的关键，既要确保激发中学教职员工和学生与春风集团的矛盾，还要不能露出
蛛丝马迹，不让自己的政治前途受影响，哪怕事情闹大了，动用到公安机关的侦察
手段，也要确保自己不受到任何损伤。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范畴绝对不会走这步
险棋的。

    这可真正是在绝路上行走呀！

    现在的情形的确到了十万火急的境地了，且不说他范畴谋划了许多天整治甘维
名的计划落了空，还因为拿了徐金凤的八千块钱，把自己卷进了行贿受贿的陷阱之
中。他将有可能因为徐金凤的八千块而身败名裂，这可是范畴万万不愿看到的结果，
也是他坚决不愿意接受的现实。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他是一向唯恐天下不乱
的范畴呢。

    小字报写好之后，范畴戴上金姝洗衣做饭时用的橡胶手套，开始打印文件。范
畴很清楚，自己编造的小字报一旦张贴出去，肯定会引起相当大的社会反响，轻则
激起车集中学教职员工的抵触情绪，阻碍体制改革进程，重则能引起全校师生的大
动乱，公安部门有可能立案调查小字报的来龙去脉。戴上手套打印和张贴小字报，
能有效防止公安人员利用指纹追查，这是范畴采取的反侦察手段。范畴还想，等小
字报张贴出去之后，他还要到镇城里几个人气旺盛的歌舞厅转转，让自己身上的特
殊气味散发到这些人员杂乱的地方，确保公安人员无法追查到他。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范畴这才静下心来修改车集中学起草的改制动员大会的讲
话稿……范畴想，也许明天早晨车集城里将因为他的小字报，掀起一场震惊全国的
大风波，随之而来的，便是甘维名的下台……

    这天晚上，金姝在娘家吃的晚饭，回家时范畴已经脱了衣服上了床，这可是范
畴极其少有的现象。金姝觉得有点奇怪：“你怎么了，这么早就上床，是不是身体
不舒服？”

    范畴一把抱住金姝，一边揉着金姝的胸脯一边说：“我身体很好……”

    范畴的表现告诉金姝，范畴并不是真想要她，他只是草草地胡乱地忙碌了一会
儿，便呼呼大睡了。

    金姝本来对丈夫早早就要求上床心存疑虑，做爱时那副敷衍的神态，更加深了
金姝对丈夫异常表现的关注，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范畴的呼噜声。

    范畴睡觉是很少打呼的，除非他喝醉了酒，或者是过度疲劳，呼声也只是比正
常的喘息声大一点，范畴此时的呼声则如同雷鸣一般，而且长短不一。联想到范畴
这几天的异常表现，和社会上关于甘维名的一些传闻，金姝认定丈夫心里面肯定在
打什么鬼主意，于是，便假装睡着而静听范畴的举动。过一会儿，范畴用力推了两
下金姝，金姝很夸张地翻了一下身子，梦呓出一些范畴无法听懂的话。范畴以为金
姝真的睡着了，这才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拎着文件包出了家门，金姝迅速穿上衣服
跟了出去……

    范畴所贴的小字报，都被她撕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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