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路大林帮家乡建一座混凝土小桥,又一次性向市里捐资助学一百二十万元以后,
公司流动资金日显紧张。路洪伟背着爸爸到财务科支款八万元,去桂林旅游,回来
又支款三万元。财务科科长周艳霞不得不向总经理路大林汇报。路大林得知这个情
况后,怒形于色地对周艳霞说:“小伟每月工资两千元不够花,还一次再次来财务
科支款,以后没有我的批条,谁也不能动流动资金!”
最近以来,小伟常常领女人在家里过夜。路大林已经气涌如山,特别是放着好
好的朱琼琼不处,偏要与外面的小姐乱来,挥霍无度,路大林更是义愤填膺!这天
清晨,路大林正巧堵着小伟一人在家睡懒觉,便叫醒了他,说:“小伟你起来,我
有事情跟你说……”
小伟慢腾腾从床上爬起来。路大林便正言厉色地朝他说:“小伟,你去桂林支
出八万元都怎么花的?回来怎么又支三万元?”
不等小伟回答,路大林又说:“你一星期领来好几个丫头,在家里过夜,你这
是干什么?是不是胡作非为?你想没想到你是政协委员的儿子?”
路洪伟还是一声不吱。
路大林继续说着:“你和朱琼琼是小学中学同学,咱们又是老乡,知根知底,
人家是那么优秀的女孩,你为什么不跟人家好好相处?却偏要跟不三不四的女人乱
来,天天找小姐?”
路洪伟刷完牙,嘴角还残留着白泡沫,便扭过脸来对爸爸说:“政协委员怎么
样,哪个政协委员要干涉儿子的婚姻大事?”
路大林本来就满肚子是气,听到小伟的话后,心窝里直觉得发堵,满眼冒着火
星儿说:“你屡次背我去财务科支款,已经达到几十万,天天找小姐,不好好工作,
这叫什么婚姻大事?难道政协委员就不该管管自己儿子的胡作非为?”
路洪伟洗完了脸,只用毛巾揩了两下子,便扭过脸来朝爸爸狡辩地说:“什么
小姐——都是朋友。”
路大林反问:“你的朋友真多,连晓燕是吉林人也是你的朋友?你啥时候到吉
林去处的朋友?”
路洪伟不吭声了,觉得奇怪——爸爸怎么知道连晓燕的底细?是谁告诉他的?
莫非他们之间有过接触?
不等小伟回答,路大林又接着说:“小伟,谁是朋友谁是小姐我不管,我只问
你:你和琼琼也不小了,大学也毕业了,都参加工作了,你们啥时候登记结婚?”
“和朱琼琼登记结婚?”路洪伟说,“下辈子吧——这辈子算不能和她结婚了。”
“那你要和谁结婚呢”?路大林问着,“是那些朝三暮四的小姐?她们哪个能
跟你好好过日子?”
“爸爸,”路洪伟已经不耐烦了,“我的婚姻、处朋友的事,你就甭管了。”
一晃,朱琼琼已到工地上班两个月了。这天她开了工资,五点钟下班就来到景
子街商场,花一千二百元买了一双法国进口高级黑皮鞋,回家吃罢饭,就把新鞋拿
出来,说:“大林叔,我看您总穿着那双旧皮鞋,都有点发白了。您是我们公司的
老总,又是政协委员,常常出去开会,总该换换新鞋吧。”
路大林接过皮鞋看着,说:“这么好的皮鞋,多少钱买的?你一个姑娘家,开
了工资也不打扮打扮自己,买件好衣服穿,倒给我买这么昂贵的皮鞋!”
“我有衣服穿,暂时不用买,再说在工地上有工作服就行了。”朱琼琼说。
路大林看着皮鞋,也不时转过头来望望朱琼琼:觉得琼琼这丫头既朴实无华,
又干净利落,梳着短发,白净脸蛋尖下巴,两个眼睛黑白分明,玉米粒牙齿白白齐
齐的。使路大林从心往外喜欢!这样的青年才有进步,才有出息!可自己的儿子小
伟却不是这样,大相径庭……他多么希望有个这样的儿媳妇啊!自从妻子国珍死后,
他一回到家里,就觉得屋里缺少点什么似的,总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儿子小伟也
是钱供大的,常常与歌舞厅的小姐鬼混,没有事业心,更没有上进心,根本不听长
辈的话,使他备感伤心!虽然自己的建筑事业红红火火,但总感到身边没有知心的
亲人。他此时多么希望自己能有个这样的女儿,和老爸说说贴心话。所以,他不管
怎么看,都觉得琼琼像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她那么懂事,又很会关心自己,路大林
瞧着琼琼给自己买的皮鞋,瞧着瞧着,竟潸然泪下……
朱琼琼瞧大林叔流下眼泪来,不知何故,忙上前问着:“大林叔您怎么啦?有
什么伤心事?是想起婶婶了?”
路大林摇了摇头说:“不是,我是觉得我们家减少一人,还应该添进一口来…
…”
朱琼琼沉思片刻,然后缓慢地对大林叔说:“我理解大林叔您的意思——可伟
哥他……”
路大林便单刀直入地对朱琼琼说:“琼琼,你和洪伟已经大学毕业了,都参加
工作了,年龄也不小了,应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
不等朱琼琼接话,路大林又继续说:“自打你婶子死后,我总觉得家不像家,
屋子不像屋子,屋里屋外空寥寥地……”
朱琼琼脸上这时也流下两颗泪珠,然后缓慢低声地说:“大林叔,我总觉得洪
伟哥不像小时候那样了,现在已经和我不是一个路上的人了,思想也不一样。”
路大林理解琼琼的话,但他还是说:“思想不一致没关系,对立也可统一嘛。”
朱琼琼摇摇头,缺乏信心地说:“恐怕不那么容易。”
路大林心想,这么好的女孩上哪去找啊?一定要让洪伟尽快与琼琼结婚成家,
如果洪伟若跟那帮小姐轧搭上,就毁了他了!
晚上十点钟小伟才回来,他仍然领回一个丫头来。第二天清晨那个丫头先走了,
爸爸便过来朝他说:“小伟,你妈死了以后,我看我们的家空落落地,不像一个家
庭模样。你确实也不小了,你和琼琼已处多少年了,为什么迟迟不张罗结婚的事,
偏要与外面不三不四的丫头来往?”
不等小伟接话,路大林接着又说:“一辈子终身大事,看错了眼,找错了人,
可要毁了你自己一生!”
路洪伟盖着毛巾被躺在床上,连瞅也没瞅床前爸爸一眼,说:“爸爸我知道—
—你别管闲事了好不好?”
路大林微带火气地说:“你知道什么?知道怎还天天跟外面的小姐乱来?”
小伟仍然侧躺着身子,十分不满意爸爸的言辞,说:“爸爸,我还要睡一会,
您出去吧,我的事情您就别管了!”
路大林在屋地转着圈子,火气已经升到头顶,一面回头用手指着躺在床上的儿
子,一面往外走着说:“小伟我告诉你——在外面跟小姐乱来可不行,一定要尽快
与朱琼琼结婚!”
路洪伟听爸爸说一定要跟朱琼琼结婚,便坐起来边穿衣服边对爸爸说:“我不
能跟朱琼琼结婚,我和她无缘无分,性格又不和,怎么能跟她结婚?”
“你不跟朱琼琼结婚,就愿意天天找小姐是不是?”路大林已经火气十足地说。
“找不找小姐你就别管了——反正我不能跟朱琼琼结婚!”小伟仍然嘴硬地说。
路大林这时已怒不可遏,来到床边,一手拉着小伟的胳膊,另一手狠狠地打了
他两耳光,然后边朝外走边回头骂着他说:“妈的,谁的话你都能听,就是不听老
子的话!”
路洪伟急了,把床上的枕头、毛巾被都一齐扔在地下,一面嘴里吼着:“我就
是不能跟朱琼琼结婚,你看她好你就娶她吧!”
路洪伟抛过来的枕头,正好打在路大林的头上,加上听到“你看她好你就娶她
吧”,已经气得他火冒三丈,便急转回身来,左右开弓又连打小伟几个耳光。路洪
伟深知爸爸的性格,再没敢继续顶嘴,擦擦脸上的眼泪,便一声不响地走出了家门。
一星期路洪伟没有回家,两星期还没有回来。星期一路大林正在工地开工程例
会,手机响了,是连晓燕打来的:说昨晚路洪伟跟人打架,砍掉了人家一只耳朵,
给胜利派出所抓去了。开完例会,路大林就来到胜利派出所,一个民警告诉他,路
洪伟已转送到市局看守所。路大林便来到看守所。当路洪伟老远瞧见爸爸坐等在那
里,他的两眼直盯着爸爸走过来,然后隔着铁栏杆伸过手来,后悔不及地与爸爸握
手喊着:“爸爸……”
这时爸爸也流着眼泪说:“小伟……”
路洪伟擦了下眼泪,告诉爸爸说:“这里每天还吃得饱。”
路大林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对儿子说:“爸爸希望你要好好改造!”路洪伟点
着头,十分温顺地说:“爸爸,我以前没有听您的话……”
路大林又叮嘱着说:“你知道了就好,在这里要听领导的话,还要搞好团结。”
路洪伟点着头,听得很认真,说:“爸爸,您放心吧,我会好好改造、重新做
人的。”
这天朱琼琼下班,从锻压工地出来,径奔大家乐酒店,买了大林叔最爱吃的干
炸刀鱼和红烧肉,可回到家里觉得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等她来到屋里,才发
现大林叔正独自坐在沙发上默默落泪。
朱琼琼忙过来,对路大林说:“大林叔您怎么啦?虽然婶婶死了,洪伟哥又进
去了,可还有我陪伴在您身边哩……”
路大林擦拭一下眼泪说:“琼琼,我的命可够孤独的,你婶子死了,小伟又…
…只把我一个人抛在家中……”
朱琼琼劝着大林叔说:“大林叔,别伤心,您有伤心事就对我说嘛!”
“小伟这孩子,”路大林边擦眼泪边对朱琼琼说,“就是不听话,不怪人说,
老板家的孩子都往歪处长!”
不等朱琼琼接话,路大林又继续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一点不假,
小伟能赶上你一半,我就烧了高香了!”
“大林叔,”朱琼琼说:“洪伟哥是有福的孩子,生在蜜罐之中,从小就有爸
爸妈妈呵护着。”
“琼琼,”路大林说,“像你这样的青年才有出息,从小就有艰苦朴素、自力
更生精神,将来长大了才能经风雨见世面,才能成为栋梁之材!”
“大林叔,”朱琼琼说,“我怎么好?像一棵山岩上的小松,既得不到水分,
也得不到呵护,天生的苦命。”
不等大林叔接话,她又接着说:“如果没有大林叔您的拯救,我根本就活不到
今天,早就去见阎王爷了!”
路大林这时再望望朱琼琼,感到琼琼要比儿子洪伟强上多少倍,她要真是自己
的女儿该多好啊!
朱琼琼已经瞧出大林叔是喜欢自己的,便过来撒娇地搂着大林叔的脖子说:
“大林叔,我不但要做您的女儿,还要做您的保姆,为您的生活服务一辈子。”
朱琼琼说出这话之后,她黑白分明的两眼直盯着大林叔脸上的变化,但一分钟
以后,她也没瞧出大林叔的表情,便又对大林叔说:“大林叔,婶子去世了,洪伟
哥进了监狱,今后我就是您唯一的亲人了,我应该照顾好您的一切生活!”
路大林知道琼琼的心理,知道她的所思所想,但他却并没有做出任何表态。足
有两分钟工夫,朱琼琼焦急了,便对路大林说:“大林叔,您救过我的命,是我唯
一的救命恩人,难道我不应该向您感恩报恩吗?不应该对您做出一点付出吗?”
路大林流泪了,但他却仍然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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