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真是祸不单行：路大林三口之家，妻子死了，儿子陷身囹圄，剩下自己又不幸
地掉进十米深的工程基础里……

    工地上各工种经过长时间准备和战斗，终于迎来了最后一道工序——混凝土浇
灌。浇灌虽然是水泥工作内的工作，但却缺少不了木、瓦、钢筋等工种的配合，也
就是说，各工种要联合起来，同唱这最后一台戏。公司总经理路大林不但作了战前
动员，还亲临现场，发现问题及时解决，以免延误工期。谁知路大林和朱琼琼在工
地跑上跑下，朱琼琼一没注意踏上探头跳板，路大林赶忙过来拉她的时候，自己没
站稳竟掉进工程基础里。

    等120 急救车把路大林拉到医院，他仍在昏迷状态中，头部和颈部多处受伤流
血，共缝合几十针。大夫说：“头部伤势严重，有可能重度脑震荡，就是能保住生
命，根据右眼受伤的情况，恐怕这只眼睛也很难保住。”

    朱琼琼一直流着眼泪，听到大夫的话后，更加止不住哭泣了，哀求大夫说：
“大夫求求您，可千万要把路总抢救过来呀，哪怕花上一千万也要救过他来！”

    大夫瞧朱琼琼哭泣的样子，猜定她是路总的女儿，便认真地对她说：“请放心，
救死扶伤是我们的天职，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抢救的！”

    晚上，大夫从抢救室出来，说：“生命危险关算脱过去了——可右眼是保不住
了。”

    路总能保住性命，使大家松了一口气。可今后大林叔要失去一只眼睛，永远失
去一只眼睛，这同样使朱琼琼心情沉重！大林叔完全是为了救自己而失去这只眼睛
的。她思绪万千，就是说今后大林叔不管在大庭广众面前开会讲话，或是出席政协
会议，都要以一只眼睛的面貌出现。这是与他总经理、政协委员堂堂的身份多么不
相称啊？这一定会使大林叔感到无比的痛苦和难堪！当时大林叔不拉自己一把，自
己也肯定会掉进工程基础里。那时自己不是一命呜呼，也肯定会失去一只眼睛的。
当她又想到本来自己第二次生命就是大林叔给的，这次大林叔又在关键时刻拯救了
自己——大林叔是以一只眼睛的代价排除自己险情的。经过反复激烈的斗争，朱琼
琼最后下决心要将自己的好眼睛移植到大林叔的坏眼睛上，只有给大林叔这样的回
馈，自己的一生才会心安理得，才对得起大林叔叔。

    当朱琼琼将自己的想法说给眼科主任方彩霞时，方主任望了望年轻漂亮的朱琼
琼，摇了摇头说：“你太年轻了，摘下你的眼睛，等于给你终生毁容，我们医院是
不能做这样手术的。”

    朱琼琼立刻跪下来哀求说：“方主任可要救人呀，千万要治好路总的眼睛！”

    当路大林知道朱琼琼的想法后，更是一千个一万个反对，说：“这可不行，这
可不行，千万不能给朱琼琼毁容！”

    朱琼琼主意已定，她觉得只有给大林叔这样有效的补偿，自己的心里才踏实些，
自己的生命才有意义，才对得起大林叔叔。否则自己是有愧于世，有愧于大林叔叔
的！朱琼琼曾几次来到大镜子前，对着自己的眼睛说：“对不起了，你要换岗了，
你以后的工作将更为重要，做政协委员的眼睛了。”

    朱琼琼几次三番地哀求方主任，要给路总换上自己的眼睛，说：“路总是为了
救我才丧失这只眼睛的，我一定要把自己的眼睛换上去！”

    对于医务工作一丝不苟的方主任，为路大林的眼睛四处奔波，费尽了周折，她
知道给路总换上朱琼琼的眼睛是不合法的，便对朱琼琼说：“还有一个补救办法，
在媒体上打广告，征求危重患者生前捐献眼角膜……”

    朱琼琼亲自跑报社和电视台几次打广告，可足足一个月都没得到一点回应，无
声无息。朱琼琼喟然长叹，望着大林叔的坏眼睛，终日落泪不止，心里只是感到亏
欠大林叔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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