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这天晚饭后,朱琼琼正在厨房洗碗的时候,进来两个客人,其中一个是大林叔
的外甥女,另一个中年妇女是她给舅舅介绍的对象。虽然路大林婉言谢绝了外甥女
的好意,说你舅母去世不到一年不能谈续亲的事。可送走了客人,朱琼琼心里却产
生了自己的另一番想法:自己要主动,大林叔迟早要再婚的。到那时,自己自然要
被驱逐出路家,鸾飘凤泊,自己便会成为无家可归的孤独的没人怜惜的单身女。朱
琼琼失眠了,她翻来覆去地想:爸爸去世以后,是大林叔供养自己上的小学、中学
和大学;当自己不幸地患上了血癌,是大林叔从死神中拯救出自己的生命;走出大
学校门一年没有找到工作,是大林叔安排自己来工地上班;只上班几个月大林叔就
破格晋升自己为工程师了;当自己被歹徒绑架,是大林叔临危不惧,救出自己,而
他自己却惨遭歹徒的毒手。自己和大林叔是有缘分的,大林叔总能在关键时刻出来
拯救自己!直到午夜朱琼琼才睡着,又很快进入了梦境……大林叔跟一个年轻而漂
亮的姑娘结婚了。婚礼举办得十分隆重,一个副市长都前来参加了他的婚礼;路上
几十辆黑色轿车,两边挂着红色气球鱼贯而行,最后列长队停在全市最豪华的盛都
大酒店门前;接着音乐响起,鞭炮齐鸣;大林叔身着盛装,牵着一个身披粉红色婚
纱的新娘的手走下轿车,缓缓步入酒店,登上婚礼的殿堂……
等朱琼琼醒来,扭亮电灯一看,大林叔却睡在自己身边,使她大有一种失而复
得的感觉,便纵身一下扑过去,搂着大林叔的脖子说:“您到底没跟那姑娘结婚呀!”
路大林醒来睁眼一瞧,琼琼正趴在自己身上,紧紧地抱着自己,像怕失去了自
己似的,他便惊奇地问:“琼琼你怎么——是做梦了吧?”
这时,朱琼琼流下两行眼泪说:“大林叔,您可莫抛下我!”
路大林瞧朱琼琼满眼流泪的样子,说:“不会的,大林叔永远也不会抛下你。”
最后,朱琼琼回到自己的床位入睡了。刚刚睡着就又进入了梦乡,这个梦是甜
蜜幸福的,值得回味的。她真的与大林叔结婚了。尤其入洞房的情景,更使她回味
无穷!她感到大林叔叔,不,是大林哥哥健壮体魄的魅力,她从举动行为上看大林
哥哥是热烈地爱着她的,那冲动是无法遏制的,他跟发了疯一般,使她有生以来第
一次尝试到爱的甘美与幸福!使她确实陶醉了,宛若跌入了幸福的港湾。
但当朱琼琼从梦中醒来,扭亮电灯一看,时过境迁,大林叔竟躺在身边睡大觉
哩,连一点洞房的影子也没有。朱琼琼意识到刚才是做梦,她便惋惜地哭了,两行
热泪从她长睫毛的眼睛里流淌下来,她抽泣了半天,直到惊醒了大林叔。大林叔叔
问:“琼琼你怎么啦,是否又做梦啦?”
问了半天,琼琼才点着头说:“刚才是做梦,我们结婚入了洞房——您是那样
的爱着我,亲我,拥抱我,给了我人生从未有过的幸福!”
路大林望着琼琼痛哭流涕的样子,便好奇地问她:“琼琼,你说我们怎么结婚
入了洞房?”
琼琼含泪的两眼向上翻了一下,然后回忆着梦境说:“是的,我们刚才结婚入
了洞房,你发疯一般热烈地爱着我,拥抱着我……”
路大林摇着头说:“这怎么可能?”
琼琼望着大林叔,像要透视他的心灵深处似的,顷刻间,一纵身抱住了大林叔,
脸贴脸地问:“大林叔,您到底爱我不?反正我是爱您的,我愿把我的一切,我的
生命都献给您!”说着,琼琼一跃身子,和大林叔滚在一起了,她真正感到他健壮
躯体的魅力;他也感到她丰满光滑身子的可爱,他即刻像触了电似的,神魂颠倒,
不知所措……片刻,他便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年龄,又想到琼琼才二十几岁,
是隔辈人,反差太大了!若给人们传出去,给工地师傅们知道,给家乡人知道,给
社会上各界人士知道,我路大林算什么人?!我将会身败名裂,会被天下人耻笑,
嗤之以鼻的!于是路大林便立刻下意识地推开朱琼琼说:“不行,我们不能这样,
我们的年龄差太大了,我们是隔辈人。”
二人之间的火热即刻降至冰点,朱琼琼一阵涕泗滂沱之后,又不甘心地对大林
叔说:“不,大林叔,我不怕年龄差别,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爱您,我情愿跟您
白头到老,过一辈子!”
路大林像深思熟虑似的,不住地摇着头说:“不,琼琼,你只配做我的侄女,
我只配做你的叔叔,我们决不能做夫妻的,绝对不能!”
朱琼琼觉得无望了,黯然伤神,像泄了气的皮球,重新回到自己的床位,一声
不响,只是默默地落泪。此时屋里静静的,只能听到朱琼琼不断抽泣的声音。
夜深了,朱琼琼一直长吁短叹着,眼泪就像秋天的细雨,淅沥淅沥地落着。她
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孤独无助的人,茕茕孑立,没有一个亲人和朋友,毫无人间温
暖,只有一个大林叔叔还不愿接受自己,千方百计想抛弃自己。自己活在世上也没
有什么意义了,苍天也迟早会抛弃自己的,不如早点离开这个世界,去找爸爸妈妈
他们,与他们团聚。她倾耳听听大林叔这边,知道他已经睡熟了,鼾声如雷。便蹑
手蹑脚下地,换上刚洗过的干净的牛仔服,又穿上新袜子,新旅游鞋,又扭亮电灯
照了照镜子,理了理头发,就去碗橱里拿出白钢水果刀,对着手腕闭着眼睛,狠命
地来回拉了几下,鲜血流出来,自身便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由于屋里打开了电
灯,又加上“咣当”一声响动,把路大林惊醒了,他睁眼瞧朱琼琼倒在地上,便立
刻蹦下地来,又见朱琼琼手腕上鲜血直流,一下知道她是不想活了,是割脉自杀!
路大林便胡乱地穿上衣服,立即把朱琼琼背到外面桑塔纳汽车上,急速把她送到医
院,进行抢救包扎。因为朱琼琼只是皮里肉外流血,并没有伤着血管,所以几天以
后就出院了。但朱琼琼这一举动,却吓坏了路大林。回到家里,他问朱琼琼:
“琼琼你为什么要自杀?”
朱琼琼呆直地抬头望了大林叔一眼,没有说话。
路大林继续问她:“你为什么要割脉自杀,是叔叔对你不好?还是叔叔哪个地
方对不起你?”
朱琼琼望了大林叔一眼,只说出了一句话:“不,不,是我不愿活了!”
“那你为什么不愿活了呢?”大林叔追根究底着。
朱琼琼仍然没有作答。
路大林继续问着:“你工作好好的,大学毕业这么快就晋升为工程师了,为什
么还不愿活了?”
朱琼琼仍然低着头,一声不响,只是目光呆直地坐在写字台前椅子上。
路大林又连问几句,朱琼琼仍闭口不答。
路大林走过来,大有不问出个究竟,誓不罢休的架势,用手指着琼琼的鼻子说
:“琼琼你必须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选择自杀?我对工地师傅们好有个交代,否则
工人们要说我虐待你了。”
朱琼琼瞧大林叔已经动了感情,才说出心底里的话:“我世上一个亲人都没有
了,没有任何亲情和友情,我太孤独了,我应该去阴间找爸爸妈妈他们。”
“说了半天,还是我对你不好,你感到孤独,才要自杀,你不常说你要做我的
女儿吗?还有我这个爸爸在,你怎么感到孤独了呢?”路大林流着眼泪激动地说。
朱琼琼仍然呆呆地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路大林忽然转念想到,朱琼琼自杀的根本原因,是自己没有接受她的爱,而她
的思想感情又是长久以来形成的,她年轻的心灵一下子接受不了拒绝所致,便对她
说:“琼琼,你还年轻,你也要为我想想。我是喜欢你,爱你,但我是叔叔辈,我
要真爱你,我就不该对你有一丝一毫的邪念。”
这一句话,像刺痛了朱琼琼的神经,她立刻上来了精神,两眼发亮地对路大林
说:“什么邪念?是我自己愿意的,我就爱你嘛,这是我的自由,谁也管不着!”
路大林找到了朱琼琼自杀的原因,内心深有感触,他便回忆琼琼爸爸去世十多
年来,特别是琼琼自小学中学到大学,自己每每供养她生活和上学的朝朝暮暮;琼
琼好歹大学毕业了,又不幸地患上了血癌,自己抢救过来她的生命后,她一时找不
到工作,又安排她到自己工地上班;不久又晋升她为工程师,前不久她遭遇歹徒绑
架,自己又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等等。琼琼是个立世早的女孩子,知恩感恩,进而
对自己产生了感情,是可以理解的。但作为长辈的我,应该正确看待琼琼的感情。
既不能伤害她,自己也要有个正确的态度。于是他温和地对朱琼琼说:“琼琼你才
二十几岁,我都四十多岁了,我是你的叔叔,又是你的领导,我们之间怎么能谈爱
情呢?”
朱琼琼抬起头来,好像是深思熟虑地说:“你是总经理,你是政协委员,你是
叔叔辈,你又四十多岁了,我都不管这些,我只知道感情是不分年龄大小的,不受
年龄限制的,爱就是爱。我真实地向您表达了我的内心世界,我的爱,是我的自由!”
路大林瞧朱琼琼的神态,一两句话是说服不了她的,她对自己的感情是坚固的,
不是一时半时形成的,便说:“琼琼,你的感情我领了,我谢谢你!但你也要理解
我,假如我们真的结婚了,生活在一起了。外面的舆论会是怎样的呢。该有多少人
指着脊梁骨耻笑我、骂我说捐资助学、讲慈善是假,骗女孩子感情、勾引女孩子是
真。到那时,我的政治生涯不要完结了吗?不要被葬送了吗?我还怎么活在世上?!”
朱琼琼听不下去了,不耐烦了,一面站起来阻止大林叔的话,一面扑过去,抱
着大林叔叔说:“大林叔,我什么都不管,我就爱您,快答应我吧,否则我只有去
死,没有别路可选择了!”
路大林毫无办法了,对朱琼琼的爱束手无策了。他只有挺着身子任凭朱琼琼拥
抱,既无拒绝,也没有以合臂回报她。足有五分钟时间,他才再一次缓慢地坚定地
对朱琼琼说:“琼琼,我们结婚成为夫妻,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希望你要理解叔叔
的难处!”
朱琼琼听到大林叔这样的话,立时放下了两臂,大林叔使她彻底失望了。顷刻,
她便轻绵绵地趔趄着,再次去到碗橱跟前,取出那把白钢水果刀来,闭上两眼,就
要猛力刺向自己的胸膛……说时迟,那时快,路大林一个健步冲过来,用力抓住了
她的手腕,接着另一只手过来夺下水果刀。这时朱琼琼痛哭流涕地说:“大林叔,
我确实不想活了,我这样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路大林去把水果刀放到碗橱里后,又过来对朱琼琼说:“琼琼,你千万不能死,
你是大学生,是咱们工地上的工程师,前途远大,又这么年轻漂亮,追求你的小伙
子多着哩,你怎么能死呢?如果你真要爱我,我答应你。我只希望你暂时继续好好
工作,不要声张出去,等一切条件都准备成熟了,我们再结婚。”
朱琼琼还有点不相信,认真地问大林叔:“大林叔,您真的答应我,不是骗我
吧?”“真的答应你,不骗你。”路大林认真地再一次回答。
朱琼琼走过来,擦了擦两眼上的泪水,便搂着大林叔的脖子说:“大林叔您知
道我是怎样爱您的吗?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您给了我第二次第三次生命,我觉得和
您在一起心里踏实,我从来没把年龄当一回事,爱情是不受年龄限制的。我也不怕
谁笑话,爱情是自由的,受法律保护的,谁也管不着!”
从这一天起,路大林更加关心照顾朱琼琼了。朱琼琼也似乎觉得大林叔叔比以
前更好了,更温暖了。但她也同时感到,大林叔和她在生活上仍然保持着一定的距
离。
一个礼拜以后,路大林领朱琼琼去参加朋友孩子的婚礼,这个朋友自然是赫赫
有名的大人物,也是政协委员,一个国家建筑企业的总经理兼党委书记贺晓刚。在
婚宴上,路总让朱琼琼结识了一个戴着眼镜的文质彬彬的男青年钱海岚。钱海岚是
清华大学建筑系的硕士生,现在是国企建筑行业的工程师。二人一见如故,谈话也
十分投机。分别时又都互留电话联系。几天之后朱琼琼就接到钱海岚的求爱信,接
着钱海岚又频频约朱琼琼出去玩。半年以后,路大林和贺晓刚以双方领导的名义,
特为两个青年人摆了一桌酒席,表示支持和祝贺二人喜结良缘。路大林拿出三十万
元为朱琼琼买了一套一百平米的房子,又里外装修一新,购置了当代最时兴的家具、
厨具和餐具,又为琼琼买了新衣和首饰等,总共花了五十万元。婚礼也是路大林一
手操办的。他真像对待自己亲生女儿一样,把朱琼琼打点出了门。结婚前一天晚上,
路大林领贺晓刚来看望二人的新房。
这是依山傍水的绿色建筑:一进门是宽敞整洁的会客厅,四壁粉刷得洁白,上
面葡萄式串灯高挂,下面镶嵌着淡米红色的瓷砖;左侧整个墙面下摆放着茶几和红
木沙发,对面墙角悬挂着超大平面直角彩色电视机;厨房设在阴面,阳面有大小两
个卧室,卧室选择吸顶灯照明,下面是高级的油光可鉴的暗红色烤漆地板,粉红色
窗纱垂挂在窗前,下面摆放着红木双人床;床的左侧红木衣柜倚墙而立,右侧是三
足鼎立的红木衣架,整个屋内陈设简单朴实,高雅不凡。
两个领导在屋内屋外转了转后,微笑着对两个新人说:“你们都准备好了吧?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明天你们就要结婚了,组建小家庭,开始人生崭新的旅程。
我们希望你们在生活、事业上比翼齐飞,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第二天在婚礼仪式上,朱琼琼望望在主婚位置上的大林叔叔,虽然心里有千言
万语,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新郎钱海岚首先来到路大林跟前,庄重地向他深深地
鞠了一躬,说:“路总,琼琼父母早已故去,您一直苦心地培养着她,您就是她的
爸爸,您也是我的岳父大人!”
路大林微笑着点一下头说:“那好,我正好缺少一个女儿,琼琼就做我的女儿
吧,你就是我的乘龙快婿。”说罢,他从衣兜里取出两块瑞士金表,首先给新郎钱
海岚戴上一块,然后又过来,给琼琼也当场戴上一块。
这时,朱琼琼长睫毛的两眼垂下两行热泪,一分钟过后,她也深深地向路大林
鞠了一躬,说:“大林叔,您是我第二个爸爸!”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