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卢牧云有一位朋友，姓宋名叫宋涛，是林阳城奇宝斋的掌柜，与古玩文物打了
一辈子交道，对古玩字画金石碑帖等颇有研究。卢牧云每回购得新的藏品，必先请
宋掌柜到店里来鉴赏一番，这回得了《江山布雨图》这幅奇画，自然也不例外。

    一日，天阴欲雨，卢牧云写了帖子，差人去把宋涛请到了林阳书店。在书店后
面的柜房里，宋掌柜刚刚落座，卢牧云就迫不及待地将那幅《江山布雨图》拿出来，
请他鉴赏。宋掌柜认真看了，见画上有明代沈周、董其昌等诸家题跋，款署“大痴”
二字，倒是黄公望的真迹。但从画风上看，应属其早年所作，布局稍嫌繁复，画境
未臻佳妙，算不上精品。

    卢牧云见他摇头不语，知道他没有看出这幅《江山布雨图》玄妙之处，就指着
画中桥上行人说：“老宋，你仔细看这里，现在这人是把伞收起夹在腋下的，对吧？”
宋涛说：“对呀。”卢牧云把画卷起放在一边，说：“那你等会儿再看。”

    两人喝了一会儿茶，忽然一道雷声响过，滂沱大雨铺天盖地落将下来。卢牧云
大喜，忙展开画轴道：“老宋，你再瞧瞧这幅画，看看可有什么变化？你看桥上那
行人手中的雨伞……”他边说边用手指往那画中江桥上点了点，可是他的手指还没
落下去，自己却怔住了。桥上行人腋下夹着雨伞，行色匆匆，与刚才并无二致。

    “咦，怎么会这样呢？”他皱皱眉头，朝窗外瞧了瞧，“可能是这雨下得不够
大，请再稍候片刻。”复又将画卷上，踱到窗前，焦急地瞧着窗外的雨势。

    那雨似乎明白他的心情，果然越下越大，如深山瀑布似的狂泻而下。又等了约
莫一盏茶的工夫，卢牧云自言自语地说：“雨下得如此之大，这回应该可以了。”
再次将那幅画打开，目光落在桥上那位匆匆赶路的行人身上，人仍是人，伞仍是伞，
人仍然走在桥上，伞仍然夹在腋下，并无丝毫变化。

    “啊？怎么这伞撑不开呢？”卢牧云脸色一变，一屁股跌坐下去。宋涛瞧出端
倪，忙问：“老卢，你怎么了？这画到底是什么来历？又有何玄妙？”卢牧云叹了
口气，就把这画的来历说了。

    宋涛还没听卢牧云把话说完，就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跺足道：“老卢，世
上哪有如此奇画？你分明是被这位庄公子给骗了。他给你看的是两幅差不多相同的
画，天晴时给你看的是没撑伞的这一幅，下雨时给你看的是仿作的撑着伞的那一幅。
你啊，落进了他精心设计的圈套里了。这幅画虽是黄公望的真迹，但属早期之作，
市场估价不会超过两千大洋。”

    “啊？不会吧？”卢牧云也已意识到情况不妙，但对宋掌柜的话还是将信将疑，
起身道，“我这就去找那姓庄的去！”

    宋涛说：“老卢，你现在去找他也没用。如果我估计得不错，那宅子定是他花
钱租来的，屋里的佣人，也是他花钱雇的。画一脱手，立马卷铺盖走人。你这会儿
找去，早已人去宅空了。”

    卢牧云兀自不信，差人去北门口一瞧，果如宋涛所言，那姓庄的早就走了，只
剩下一座空宅。他这才明白，自己是真的被骗了，顿时脸色煞白，一屁股坐了下去，
半晌才吐出一口气来：“这姓庄的，可骗得我好苦啊！”

    宋涛见他脸色惨白，表情沮丧，知道他虽为书店老板。但两万块大洋于他来说，
亦不是个小数目，就这样白白被人骗去，实在可惜，心中终觉不忍，想了想，道：
“老卢，既然这姓庄的已经跑了，想要找他那是找不到的了。不过我倒有个法子，
也许能引蛇出洞，让他自动现身，如果运气好的话，还有可能把你的损失追回来。”

    卢牧云眼睛一亮：“真的？”宋涛点了点头，又说：“但有两点，须得向你说
明：第一，你要一切听从我的安排；第二，我需借你这幅《江山布雨图》一用。”

    卢牧云忙朝他拱手作揖道：“应该的应该的，只要有希望追回损失，你叫我怎
么做都行。”“那就好，请你稍候几日，我自有安排。”宋涛卷了那幅《江山布雨
图》，朝他拱一拱手，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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