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天后，宋掌柜差伙计将那幅《江山布雨图》送还给了卢老板，并要卢老板广
发请帖，邀请名人方家熟人朋友来家里欣赏奇画，时间不用定死，哪天下雨哪天来。
邀请的人越多越好。

    卢牧云打开画轴一看，还是那幅《江山布雨图》，桥上行人仍将雨伞夹在腋下
匆匆赶路，并无半点变化，心里不由直犯嘀咕：请人来欣赏奇画？到时候真来了满
屋子人，我拿什么奇画给人家欣赏？心里虽不情愿，但因宋涛有言在先，一切听从
他的安排，也只好一一照做，写了百来封请帖，撒网似的撒了出去。

    数日后，天阴欲雨，林阳书店果然如约来了数十位看客。卢牧云心中暗暗叫苦，
却碍于宋涛早有交代，也只得硬着头皮在书店内堂设宴招待。他将那幅《江山布雨
图》拿出来，众人看了，见是元代大画家黄公望的真迹，无论好歹，都没口子地赞
它一个。也有行家，瞄了几眼，识得只是黄公望早期作品，并无稀罕之处，也就一
笑置之。

    一顿饭还没吃完，外面的瓢泼大雨就哗啦啦下了起来。卢牧云再次将那《江山
布雨图》展开，这一看不打紧，竟把他惊得当场呆住——那桥上行人手中的雨伞，
不知何时，竟真的撑在了头顶。旁人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人人争相来看，无不啧
啧称奇。不多时，外面风停雨住，再展开画轴一看，好家伙，那伞却已收起，又夹
在了那行人腋下。众人哪里见过这样的绝妙奇画，一个个都瞪大眼睛，惊呆了。当
场便有行家欲出高价收买这幅《江山布雨图》，却被卢牧云摇头婉拒。

    林阳书店的卢老板收藏有一幅绝妙奇画的消息，在林阳城内不胫而走，每遇阴
雨天气，便总有相识或不相识的朋友登门拜访，不为别的，只为一睹那幅传说中的
奇画。卢牧云也不是个小气之人，无论相识与否，只要有人登门看画，定然有求必
应，绝不让人失望。

    众人瞧那画中行人晴天收伞，雨天打伞，直如真人一般，个个都跷起大拇指赞
一声：真乃天下第一奇画！消息传开，就连周边县城也常有人不远百里慕名前来观
画。因为有了这幅天下第一奇画，林阳书店名气大增，生意竟比平时好了两三成，
这倒是大出卢牧云的意料。大约过了一个多月时间，有一天，天气阴沉，异常闷热，
正是风雨来临的前兆，卢牧云正在店里看书，门口忽然来了一位手持拐杖满脸皱纹
的白发老者，说自己是邻县人，听说卢老板收藏了一幅举世罕见的奇画，特来见识
见识。

    卢牧云上下打量这老者一眼，只觉很是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却又一时
想不起来。人家一把年纪，而且又是远道而来，自然不便拒绝，便将他请进里面柜
房，拿出那幅《江山布雨图》给他看。

    那老者捧着画，睁大眼睛看得十分仔细，连四周角落里不起眼的地方，都认真
瞧了。卢牧云觉得这老者与其他看画的人有点不同，别人是前来赏画，而他却似乎
是想要从这幅画里寻找什么东西。他指着画中行人，提醒老者：“老人家，请看这
里。”老者便又认真看了他点到的地方。

    等到外面下起大雨，再看那画时，画中行人果然将夹在腋下的雨伞撑开，举在
头顶。风雨一停，却又将那伞收了，夹在腋下。老者好像看见了鬼似的，眼睛瞪得
比牛铃还大，把那幅画翻来覆去看了好久，最后一语不发，竟然卷了那画就往自己
怀里塞。

    卢牧云眉头一皱，忙道：“哎，老人家，您这是干什么？”那老者嘿嘿一笑，
忽然变了腔调，道：“卢老板，你且看看我是谁。”说罢伸手扯掉头上的假发和脸
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白皙年轻的脸来。卢牧云一愣，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
来全不费工夫，这家伙居然就是那骗子庄少玉。

    他不禁怒火中烧，就想扑过去将他按在地上狠狠踢上几脚。但想到宋涛早已交
代过他不可鲁莽行事，只得将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仰天打了个哈哈，道：“我道
是谁，原来是庄公子，这一向您可上哪儿去了，害得我好找。”

    庄少玉也打了个哈哈，明知故问：“哦，卢老板找我有何贵干？”卢牧云道：
“我找庄公子，是想向庄公子道谢啊。谢谢您将这幅天下第一奇画转让给我，这画
一到我手里，就有人想出三万块大洋的高价买去，被我婉言谢绝了。”

    庄少玉忽然皱起眉头道：“哎，卢老板，您这样说话可就不对了，庄某当初可
没说要把这幅画转让给你啊。在下有言在先，只因近来手头紧张，急需一笔款项周
转，所以才把这幅画以两万元的低价抵押给您。待我手头宽裕了，再来赎回去。”

    卢牧云脸色一变，道：“庄公子，您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吗？当初咱们明
明说好是转让，是买卖，可不是抵押。您怎么能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呢？”庄少玉
也把脸沉了下去，说：“卢老板，您说当初我是将这幅画卖给您了，口说无凭，可
有合约？”

    卢牧云一怔，摇头道：“这倒没有。”

    庄少玉越发张狂起来，一拍大腿道：“这就是了，假如真是如此大的一笔买卖，
怎会没有契约凭证？就是打起官司来，法官也不会相信你呀，您说是不是？”

    卢牧云气得脸色发白，怒道：“姓庄的，你到底想要如何？”

    庄少玉手里拿着那幅《江山布雨图》不放，瞧着他嘿嘿一笑，阴阳怪气地说：
“庄某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当初说好这画只是暂时抵押在您这儿，那么现在期限已
至，庄某要将此画照价赎回，两万大洋一分不少付给您，另外还加付二百元保管费。
卢老板，您意下如何？”卢牧云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装出十分气愤的样子，
冷冷地说：“要是卢某不肯呢？”

    庄少玉脸色一变，道：“那咱们就只好去见官了。只是万一打起官司来，全林
阳城的人都会知道这幅奇画竟是您从朋友手中骗来的，传扬出去，对您书店的生意
恐怕会大有影响吧？”

    卢牧云双目怒瞪，盯着他瞧了半晌，终于低下头去，无奈地说：“好吧，你把
两万大洋还给我，这画，你拿走吧！从今往后，你要是敢再踏进我林阳书店半步，
可别怪我卢牧云翻脸无情，当场把你轰出去。”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