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苑小方这天早晨起得特别早，毕竟是第一天上班嘛。小伙子还未吃早饭就把崭
新的警服穿上了身，在镜子前左照照、右照照，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帅。

    苑小方走出家门的时候刚到七点。这咱得理解小伙子了，谁第一天上班不早早
就到单位报到呢？何况苑小方被分到了所有新入警的个个羡慕的刑警队。说到刑警，
相信大家都熟悉，那电影、电视里的警匪片演的不都是刑警吗？刑警多酷哇！整天
戴副墨镜，别把小手枪，开辆哇哇叫的蓝白杠警车，再带一个漂亮的女搭档，这样
的职业谁不想干啊！再说，向南的刑警里还有两位传奇式的人物“刘大锤”和“杨
大鬼”哪。这两个人物苑小方半年前在向南的一个派出所实习时就听说过了，两个
人身上发生的一些事情简直就像小说里的情节，太让人向往了。

    向南刑警队就坐落在向南火车站北边。在一条仅能容纳两辆轿车出入的胡同里，
苑小方找到了向南刑警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单位，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
眼睛。难道眼前这破破烂烂的铁皮板房就是向南刑警大队？那一个个令人羡慕的刑
警们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办公？看那墙，那根本就不是墙呀！有很多处铁皮都裂开了，
露出了里面黑乎乎的毛毡。再看那窗，玻璃不知有多久没擦，都快变成磨砂的了。
而且有扇窗子上还掉了两块玻璃，干脆没补上，用块脏兮兮的塑料布对付上了。

    苑小方鼓起很大的勇气，拉开了板房的门。紧贴着门口站着一个满嘴泡沫的男
人在刷牙，把他吓了一跳。这人也就三十左右岁，个子不高，穿件看上去很高档的
羊绒衫，显得与他所处的环境很不协调。他的头发好像抹了油，又黑又亮，泛着油
光。那头发还有点羊毛卷，在那挺大的脑袋上掀起一个个不安分的小波浪。他眼睛
特大，像一对透亮的玻璃球。那眼神直冲苑小方射了过来，让小伙子感到很不舒服。

    “新来的啊？”刷牙的瞅着苑小方含着满嘴白沫子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苑小方微笑着点点头。

    “进去吧，果队在里面呢。”刷牙的把身子侧了侧，给苑小方让出了块勉强能
挤过去的地方。

    苑小方擦着刷牙的肩膀走了进去。那板房门正对着的是一扇半拉开的木拉门，
里面黑乎乎的，放着张双层的钢管床，似乎是间值班室。往左拐又是一个门，但却
没有门扇。进门是间大办公室，里面还有个小套间。大办公室里摆着三组老式的文
件柜和七八张很破旧的桌子，其中两张桌子被并到一起，上面堆着还没有叠的被子，
显然有人把这两张桌子当床睡了一夜。蓦地，一个极响亮的喷嚏声使苑小方发现自
己右侧贴西墙放着的一张很窄的长条凳上还躺着个人。这人个子很高，长条凳的南
侧并了张椅子才使他完全躺下。他的衣服和鞋子都没脱，身上盖了件黄绿色的旧棉
大衣。现在已到了十月下旬，晚上这板房里一定非常凉了。

    睡觉的见苑小方进来，呼地一下子便从长条凳上坐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苑小方。

    苑小方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这人也就四十岁出头的样子，但头发却有些花白
了，乱蓬蓬的。他长得又黑又瘦，细长脸，一双布满血丝的小眼睛下却长了个很大
的鼻子和张棱角分明的嘴。他穿了件棕色手织的那种毛衣，两只袖口都开了线。苑
小方一眼就注意到了那袖口下面的两只又干又瘦、满布青筋的大手。这两只手简直
比常人的手大了一倍，十分惹眼。看到这双大手，苑小方的脑子里马上便想起了一
个人：他，一定就是大家常叨咕的那个“刘大锤”吧？！

    “是小苑吧？”

    苑小方停留在睡觉的一双手上的目光，被从小套间里出来的一个人的声音吸引
过去，他这才注意到一个五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穿一件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已
经站到了他的面前。

    苑小方赶忙点头答道：“我是苑小方，来报到上班。”“我叫果海涛，”中年
人向苑小方伸出手来，“我是这儿的队长。”

    这时，门口的刷完牙也进了屋。果海涛把刷牙的、睡觉的都给苑小方做了介绍。
刷牙的是刑警大队的教导员何旭，睡觉的苑小方没有猜错，正是绰号叫“刘大锤”
的刘大伟。苑小方和两人一一握了手、问了好。刘大伟也不睡了，拿出洗漱用具到
门口洗脸刷牙。由于办公的地方小，队里的洗脸盆只好放到了板房门口。

    果海涛告诉苑小方昨晚队里搞了案子，抓了伙砸车门子的（窃贼用石头等作案
工具砸坏轿车等汽车的车门玻璃，盗窃车内放置的财物）。案件处理完已后半夜了，
很多同志在队里将就睡了一会儿。关于队里的基本情况，果海涛也简要向苑小方介
绍了一下。向南刑警队编制十五人，但近五六年来始终就没配齐过，活儿根本干不
过来。前年公安部在全国公安机关开展“三基”工程建设，要求将警力向基层倾斜，
向南刑警队的人员这才逐渐多了起来。目前算上苑小方，队里共有十三人。队领导
除了队长和教导员外还有个副队长钟志远，和教导员一样都是三十多岁的年轻干部。
钟志远家离队里最近，昨晚搞完案子他就回家去睡了。

    简单聊了几句后，果海涛给苑小方安排到一个靠窗的桌子旁坐下，并把自己的
文件柜给了他一节。这时刘大伟刷完牙进来，见了苑小方坐的地方，便瓮声瓮气地
问果海涛：“果队，怎么让这小子坐我位置上了？”

    “坐你这儿还不知道啥意思吗？”果海涛笑着说，“以后小苑就归你带了。队
里暂时没桌子了，你们哥儿俩先对付着用一张吧，反正你也不常写字。”

    刘大伟瞅着果海涛翻了翻眼睛，又摇了摇头，然后一边收拾牙具一边嘟囔着：
“来新人就让我带，太欺负人了吧。”

    果海涛笑了笑，对刘大伟的抱怨就当没听到。苑小方的心里可是乐开了花，能
跟着“刘大锤”一起干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小苑，你可得好好跟着大伟师傅学呀！”果海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
大伟师傅可是咱们向南警界的名人，抓贼的手段可神着哪！”

    听了队长这句话，苑小方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给果海涛来了个标准的立正
：“果队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向师傅好好学，当个优秀的警察！”

    果海涛拍拍苑小方的肩，赞许地点了点头。一旁的刘大伟却撇了撇嘴，做出一
副很不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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