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刘大伟、苑小方押着红夹克回到队里时，已是中午十二点多钟了。副队长钟志
远在队里坐班，刘大伟给他介绍了苑小方。他拍了拍苑小方的肩膀说：“行啊小伙
子，第一天上班就抓到贼啦！”
“哪是我抓的啊？”苑小方不好意思地说，“都是刘大哥的功劳。”
“分得还挺清！”刘大伟撇着嘴插了一句，然后把红夹克的手铐解开一只，铐
在暖气管子上。又从办公桌里掏出两个创可贴来，给红夹克额头贴上。
之后，刘大伟让苑小方把缴来的皮包打开，两人清点了里面的东西。包里有些
女人的化妆品、一个真皮钱包、两千多元现金和一个居民身份证，那钱包里还有一
张叠得平平整整的纸条。刘大伟拿出一样东西就让苑小方在纸上记一样，把包里的
所有物品都登记清楚。
苑小方认真登记着物品，刘大伟则把那身份证拿起仔细看了看，是个叫沙晶的
年轻女子，1980年7 月生人，家住南方河城县。
“是个外地人，长得倒挺漂亮。”刘大伟自言自语地说。
放下身份证，他把钱包里的那张纸条展开，见上面写着几行很潦草的字：保证
书晶晶：我保证对你好一辈子，一定会娶你！
左非“这小子怎么叫了这么个名字？真难听！”刘大伟笑着把纸条折了起来。
苑小方已把所有物品都登记好了，刘大伟叮嘱他把东西都放文件柜里锁好。
眼前的事安排妥当后，刘大伟才发现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你吃了没
有？”他问钟志远。
“我早吃过了，你们快去吧。”
“好，那你给照顾照顾这小子。”刘大伟指了一下红夹克。
“没问题，快去吧！”钟志远向刘、苑二人摆了摆手。
刘大伟和苑小方到警队附近一家小面馆坐下，一人要了一碗面。等面的时候，
苑小方好奇地问刘大伟：“刘哥，你是怎么发现那个红夹克的呀？”
刘大伟笑笑说：“老苑呀，这事你不用着急，用不了几天你就都明白了。抓小
偷这活儿，只要你上心就能干好。”“你还是给我说说红夹克吧。”刘大伟越卖关
子，越勾起了苑小方的好奇心。
“抓贼的关键是你的一双眼睛，经过你视野的每一个人都不能漏掉。”刘大伟
不再和苑小方开玩笑，一本正经地说，“我在远客街上发现红夹克的时候，他已经
把那个包偷到手了。”
“已经偷到手了？这你怎么能判断出呢？”苑小方忍不住问道。
刘大伟不慌不忙地说：“远客街上大都是游人，一两个小偷如果混到游人里是
很容易分辨出来的。当我看到红夹克从对面走来的时候，发现他的神情紧张，走得
很快，根本不是在逛街。最关键的一点是，他的右手伸进夹克左怀里，鼓鼓囊囊的，
衣服下面还露出一截儿乳白色的皮包带。要知道，一个男人是不会拎个乳白色的皮
包的，更不会把包藏在怀里拿着，所以我断定红夹克是个刚偷完包的贼！”
刘大伟的一番话，把苑小方听得心花怒放，对刘大伟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刘哥啊，你简直就是福尔摩斯啦！”
“我说老苑，你可千万别给我扣帽子！”刘大伟佯嗔道，“遗憾的是没有发现
失主。”
“没失主有什么麻烦吗？”苑小方着急地问。
“那当然！”刘大伟担忧地说，“找不到失主这人就白抓了。”
说着，饭店服务员已把面端上来了。两人吃面的时候，苑小方还没忘问那红夹
克额头受伤的事。刘大伟笑着告诉他，那红夹克挤出人群后疯狂地逃跑，被脚下一
块石头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还把额头磕坏了。苑小方听了，也不禁笑了起来。
两人吃完面后，匆忙赶回队里，毕竟铐着个人等着审呢。在警队办公室，钟志
远正接待一个报案的群众，而暖气管子上铐着的红夹克却不见了。虽然明知道钟志
远在队里红夹克绝不会跑掉，但刘大伟还是着急地问：“钟队，我们抓的那人哪？！”
“何教领着上厕所去了。”钟志远皱着眉头说，“不过也该回来了，就是拉屎
也早该完事啦！”
别是人跑了吧？！刘大伟想到这，马上冲出了板房。
队里用来方便的是个简易厕所，就在板房的后面。刘大伟从板房出来后，正好
何旭带着红夹克回来，走了个顶头碰。刘大伟见何旭的脸拉得老长，心想肯定是出
什么事了。果然，进屋把红夹克铐好后，何旭便把刘大伟叫到了门口的值班室，把
拉门紧紧拽上。
“‘大锤’呀，现在咱们执法可不像二十年前啦！”何旭坐到值班室的双层床
上，严肃地对刘大伟说。
刘大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没有做声，细心听着何旭的话。
“法制越来越健全，老百姓的法制观念也越来越强。你也知道，现今我们警察
执法办案如果差一点，老百姓只要一告，我们就是一个傻！我们这活儿可不好干了，
处处都得小心，都要注意呀！”何旭越说越激动，但就是不切入正题。“何教，你
就别绕圈子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痛快说吧！”刘大伟不耐烦地说。
“好吧，那我问你，你为什么打徐波？”何旭看着刘大伟说。
“我打徐波？”刘大伟脸上带着苦笑说，“我根本就不知道徐波是谁，我上哪
儿去打徐波？！”
“你抓回来的不就是徐波吗？他头上可还贴着创可贴呢，你敢说你没打他？”
话说到这儿，刘大伟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瞪圆了眼珠子问道：“那小子
叫徐波吗？我可还没来得及审他哪。他那脑瓜子谁说是我打的？！”
“还有谁能说？当然是他自己说的！”
“妈的，这小子敢诬赖我！”刘大伟狠狠一拳打在值班室的床上。
坐在床上的何旭随着整张床剧烈晃动了一下，这打在床上的一拳仿佛打到了他
的身上。愤怒把刘大伟的脸涨得通红，他猛地拽开值班室的拉门冲了出去。
“你要干什么？”何旭忙跟着刘大伟跑了出去。
刘大伟冲出值班室，红着眼睛直奔铐在暖气管子上的红夹克徐波而去。正接待
报案的钟志远看情况不对头，赶忙跑过来，紧紧拽住刘大伟的一只胳膊。苑小方也
忙过来，和钟志远一起把冲向徐波的刘大伟拦住。
“你说谁打你啦？！”刘大伟冲徐波吼道。
刘大伟愤怒的模样，把徐波的脸吓得煞白。“刘大锤”他是听人说起过的，他
可不想让被称做“大锤”的拳头锤到自己身上。面对刘大伟的责问，徐波丝毫不敢
做声。
就在警队里乱成一团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何旭见到此人仿佛
一下就有了主心骨，忙迎上去，高声叫道：“杨局，你来得可太好啦！我们这儿都
乱套啦！”
钟志远看到了来人，也忙叫了声“杨局”。
苑小方见来人看上去也就四十左右岁，中等身材，穿了件乳白色的夹克服，肤
色白皙，脸上还戴了副金丝框眼镜，像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学者。只是他的脸上没有
一丝表情，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他见何旭和钟志远都叫来人“杨局”，心想
难道这学者模样的人就是被称做“杨大鬼”的杨宪文副局长？
苑小方猜得不错，来人正是向南县公安局副局长“杨大鬼”杨宪文。
“老杨！”刘大伟见杨宪文来，和他打了声招呼，情绪也稳定了一些。二十年
前他和杨宪文一起当警察，一起被分到向南刑警队工作，又在一个探组搭档抓了五
年贼。五年里两人一起吃了不少苦，干了很多像样的活儿，在向南打出了威风。直
到五年后杨宪文被提拔，两人这才分开。刘大伟一直没拿杨宪文当外人，二十年来
始终都管杨宪文叫“老杨”，从没叫过“杨队长”、“杨局长”，连警队里的同事
都听惯了。
杨宪文找张椅子坐下，看了看暖气管子上铐的徐波，又瞅了瞅刘大伟，心平气
和地说道：“‘大锤' 呀，这么多年了，你的火暴脾气怎么还不改？”
“这小子诬赖我打他！”刘大伟指着徐波说，火气又从心底蹿了上来。
“就是你打的。”铐在暖气管子上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徐波，嘴里突然冒出了这
么一句，声音虽然不大，但警队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亲耳听到徐波诬陷自己，刘大伟气得浑身哆嗦，说什么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
举起拳头再次向徐波猛冲过去。钟志远、苑小方、何旭等人忙上前拦住，刘大伟仍
大骂着欲打徐波。
“刘大伟！”杨宪文气得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喝道，“别忘了你是个警察！”
这一句话让刘大伟放下了拳头，他强抑着心头的怒火，一屁股坐在靠墙的长条
凳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这人是谁抓的？”杨宪文问何旭。
“是大伟和新来的小苑。”
“抓人的时候，你一直和大伟在一起吗？”杨宪文问苑小方。
苑小方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嗫嚅着说：“我，我没跟上刘哥，我也没看见他打
人。”
杨宪文点点头，对何旭说：“这案子大伟不能搞了，你和小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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