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回到警队,对刘大伟来说不啻回到了天堂。待在这破破烂烂的板房里,可比待
在县局纪检委那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舒服多了。
在重案组,刘大伟归副队长钟志远直接领导。刘大伟没到重案组之前,向南已
几个月未发大案,钟志远等人一直没什么事干。按钟志远的话说,这“刘大锤”就
是个招事儿的瘟神,他到哪里哪里事儿准多。果如其言,刘大伟刚从局纪委回到队
里,重案组就来活儿了,一个六十多岁、有些神经兮兮的老太太和刘大伟前后脚进
了刑警队的门。
这位姓姜的老太太一进门就嚷嚷自己家住的那栋楼里闹鬼,吵着要民警们赶快
去抓鬼。
“老太太别急,先坐下喘喘气,咱们慢慢说事。”刘大伟给老人搬了把椅子,
心说这老人别是精神病吧?这警队里还真就挺招精神病的,每年都得来几个。每次
来精神病,民警们都得耐着性子将他们劝走,对那干劝不走的则只有找其家属来了。
老太太坐下来,气儿没喘匀就开了口:“一年半前吧,我家隔壁搬来个邻居,
是个叫小晶的漂亮姑娘。她就一个人在这儿住,也不知是干什么的,天天都在家待
着。后来我和她熟了,就约她每天下午一起到菜市场买菜。小晶这孩子人挺好,每
次都帮我和卖菜的讲价,还帮我拎菜。现在一天见不到她,就像少了点啥似的。可
谁知这段时间她突然就不见了,再也不来找我,到她家怎么敲门也没人应声。”
老太太说到这里,钟志远插嘴说:“没准人家大姑娘去外地相亲了,没来得及
和你请示,这算什么闹鬼呀?过两天她就回来啦!”
听了这话,老太太狠啐了一口唾沫,冲钟志远骂道:“你这人嘴里怎么不干不
净,人家小晶有男人的。”
“小晶结婚了吗?那她为什么一个人住呢?”刘大伟问道。
老太太低下头琢磨半天才吱声:“是呀,她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呢?这孩子结没
结婚我说不清,但她肯定是有男人的。”
“你见过她的男人吗?”刘大伟又问。
“这倒没见过。”老太太像在喃喃自语,“我们那栋楼房不太隔音,我经常能
听到夜间小晶房里有男人说话的声音,但这男人我却从来也没见到过。这事儿我还
问过小晶一次,但她好像是害羞,坚持说没有,我这老太太也不好多问了。”“你
说这些和闹鬼也不贴边呀?”钟志远又插话道。
“你急什么?!我不还没说完嘛!”老太太瞪着钟志远嚷道。
钟志远赶忙把嘴闭上,心说这老太太脾气还挺大。
老太太直着两眼瞪了钟志远半天,见他不再说话,才继续说下去:“我们老年
人觉都少,晚上有啥事儿都知道。大概是大前天夜里十点多吧,我听到小晶那屋里
有了动静,心说这孩子终于回来了,明天我们又能一起去买菜啦。可谁知第二天小
晶还是没来找我,我就去她家敲门,敲了好半天也没人应个声。我当时就想,这姑
娘在忙什么呢?昨晚上明明回来了,怎么白天又走了?
“我以为小晶这一走又得几天,可是这第二天晚上十点多后小晶那屋又有了动
静,噼噼嘭嘭的,比头晚的响动还大。我心里犯了嘀咕,这小晶在房里干吗呢?明
天一定得问问她。如果姑娘有啥难事儿,能帮就帮她一把。
“我怕小晶白天再走,第三天,也就是昨天,早晨七点多钟我就到她家敲门。
可敲了半天,里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你说这不怪了吗?我就寻思,看晚上她还回
不回来。这天晚上,还是十点多钟,小晶那屋又出响动了。这回我干脆就直接去敲
门,奇怪的是还是没人出来开门。我就又回屋听小晶那边的动静,这回隔壁却再没
有声音了。我老伴儿说我肯定是人老耳朵不灵了,隔壁可能根本就没出过动静。我
不服气,特地到外面去看小晶家的窗子,她房里的灯果然亮着,怎么会没人出来开
门呢?”
说到这里,刘大伟等人见老太太的脸上渐渐露出恐怖的表情,她的情绪看上去
越来越紧张。
“老太太,你别害怕,慢慢说。”刘大伟安慰老人道。
老太太点点头,继续说道:“我上楼后,又去敲小晶家的门,还是没人来开门。
我把耳朵贴到门上去听,里面没有一丝声音。真是见鬼了!我就又下楼去看,这回
小晶窗子里的灯光竟熄灭了。我顿时害怕起来,几乎连自己的家也不敢回了。今天
就赶紧到你们这里来,可一定给好好查查呀!”
老太太讲完了,一张脸已变得煞白。
刘大伟、钟志远等听了老人的讲述,也觉得有些邪门儿。问老太太是否还了解
小晶的其他具体情况,老人则都不知道了。
送走老太太后,钟志远不以为然地说:“老太太说的事儿邪门儿是有点邪门儿,
但仅凭她说的这些也构不成什么案件,我看管不管都行!”
钟志远的话让刘大伟连连摇头。一方面,他觉得老太太邻居家发生的事情确实
很蹊跷,有查一查的必要;另一方面,老太太的邻居是个叫小晶的女子,她能不能
就是徐波案的失主沙晶呢?虽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刘大伟在下意识里还是把小
晶和沙晶联系了起来。只是苑小方出差在外,没法让老太太辨认一下沙晶的身份证。
基于这两点考虑,刘大伟建议晚间到姜老太太家所在的小区去一趟,看看到底闹的
是什么鬼。虽然钟志远对刘大伟的建议百般不愿,果海涛却完全支持,他也只好对
晚间的行动进行了安排。
说也奇怪,刘大伟等人晚间一到,姜老太太隔壁邻居家竟然安静下来,一宿都
未发出任何响动。这让刘大伟感到很失望,他坚持第二天晚间再来一趟。结果第二
天和头天晚间的情况一样,到半夜了还是安安静静的。难道鬼被吓跑了?刘大伟不
死心,干脆找技术人员打开了小晶家的房门。
小晶家的房门打开后,刘大伟等人一看肯定是来贼了。室内被翻箱倒柜,搞得
乱七八糟。可让人不解的是,屋里彩电、冰箱等家用电器一应俱全,且都是高档货,
为什么这些贵重物品却未失窃呢?再有,房间内找不到一件能够反映小晶身份的证
件,甚至连照片也没有一张。这种情况,同样令人捉摸不透。
这晚,刘大伟带着这个解不开的疑团回到家的时候,时钟已经指向后半夜一点
了。躺在床上,他却无法入眠,小晶和沙晶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蓦地,一阵手
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刘大伟打开灯,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两点多了。
“单位又有事儿了吧?”刘大伟的妻子也被手机给吵醒了。作为一个警察的妻
子,警队半夜三更打电话找的情况对她来说早就习惯了。
“除了单位谁这么晚还能来电话?”刘大伟说着,伸手抓过了放在床头的手机。
“喂,刘哥吗?老弟对不住你呀!”电话里传来苑小方大着舌头的声音,一听
就知道他是喝高了。
“老苑,你怎么喝这么多酒?!你这是在什么地方?!”刘大伟听到苑小方那
边很吵,像是有人在鬼哭狼嚎地唱歌。
“刘哥呀,我和何教回来啦!”苑小方大着舌头说,“这趟河城算白去了,虽
然见到了沙丽,却什么有用的东西也他妈没得到!老弟对不住你呀!”
对于何旭和苑小方这趟河城之行的结果,刘大伟早就有心理准备。现在他担心
的倒是苑小方。这个刚走出校门的小伙子就像一张白纸,走上社会开头的几笔对他
人生的这幅“画”来说极为重要。尤其是从事警察职业的人,经常要和社会阴暗面
打交道,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拉下水,那他这一辈子就算交代啦!想
到这里,刘大伟急得扯着嗓子喊道:“老苑,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
“哈哈,我在咱们向南最好玩的地方呢!”
“快说你在什么地方,我马上过去!”刘大伟吼道。
“刘哥你过来吗?太好啦!今宵夜总会888 包房!”苑小方也扯着嗓子说,他
那边的噪音实在太大了。
知道了苑小方所在的地方,刘大伟马上挂断手机,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又是什么事儿啊?”妻子不高兴地问。
“我们单位一个新上班没两天的小破孩儿在今宵夜总会喝多了,那种地方哪是
他该去的?这小子他妈玩大啦!”刘大伟一边说一边迅速地穿着衣服。
“他喝多和你有什么关系?”妻子埋怨地说。
“他是我的同事!”刘大伟冲妻子喊道。
从家中出来,刘大伟才发现竟然下起了雪。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它来得突然,
来势凶猛,大朵大朵的雪花直往刘大伟的脸上砸,砸得他睁不开眼睛。一辆出租车
开了过来,刘大伟马上伸手把车拦住。
今宵夜总会是向南县最大的一家娱乐场所,不但消费极高,而且经常有老百姓
反映里面藏污纳垢,也不知县局治安大队和属地派出所是怎么管理的!出租车两分
多钟就开到了今宵夜总会门口。刘大伟给司机扔下十元钱,顾不得等对方找钱就推
开车门冲了出去。
888 包房在夜总会的二楼,包房门口笔直地站着个年轻的男服务生。刘大伟奔
过去就要伸手推门,却被那服务生拦住。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服务生客气地问。
“我到里面找人。”
“对不起先生,现在里面没人。”
“没人你站这门口干啥?!没人里面鬼哭狼嚎的?!”
刘大伟说着,伸出大手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服务生。他用力一推门,却没能推
开,那门竟在里面闩上了。包房里准有猫儿腻!刘大伟无暇细想,飞起一脚,“咣”
的一声房门应声而开。他一个箭步冲进包房,眼前的一切把他的肺都要气炸了!
包房内灯光昏暗,烟气呛人,音响里放着一首听上去让人烦躁的曲子。何旭和
两个三十左右岁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吸烟、喝酒,一边色迷迷地看着一个只穿
着三点式的外国女人跳舞。而苑小方则喝得酩酊大醉,正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刘大伟的突然闯入,让包房里的人都大吃一惊。跳舞的女人惊叫一声,捡起刚
刚脱下扔在地上的外衣就跑出包房。
何旭和那两个男人则站起身,尴尬地看着刘大伟。其中一个男人为了缓和一下
气氛,皮笑肉不笑地端起一杯啤酒递向刘大伟。刘大伟仔细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感到十分面熟,猛地想起此人是自己几年前曾处理过的一个小偷儿。他一把夺过啤
酒,狠狠地摔到地上。霎时酒沫四溅,玻璃碎屑乱飞。“你也是个警察?!”刘大
伟愤怒地向何旭吼道。
何旭和另外两个男人呆呆地看着刘大伟,一身酒气仿佛都被吓没了。刘大伟对
他们再不理会,径直走到苑小方身边,一把将他从沙发上拽起,架着这个迷迷糊糊
的年轻人走出了今宵夜总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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