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霸气十足的天台山肚大口小,极像一个硕大倒悬的葫芦。葫芦口高高耸起的一
面悬崖似一个盈满了水的石器,因天神试剑,石器破损出现星星点点的裂痕,清清
亮亮的水便挤出裂痕喷射出来,似一支支银色的利箭射向空谷,继而扑入谷底汇聚
成激情如潮的马头河;青瓦木屋鳞次栉比的布依山寨,坐落在一处呈椅状的山湾,
扼住了地势险要的葫芦关之口;北上南下,唯一的一条古栈道蜿蜿蜒蜒穿过山寨。
史志记载:自宋朝始,葫芦关就是一个重要的驿站,位列当地著名八景之首。
日寇肆虐的铁蹄,踏碎了葫芦关优雅安谧的风景。
村口传来的枪声,是日军104 联队先头部队在追逐春英和几个年轻姑娘时打响
的。
春英和姑娘们惊惧的呼救声、鬼子淫荡的狼一样的嚎叫声、尖啸的恐怖的枪弹
声交织着,在山寨上空久久地回荡,揪紧了一颗颗无助而又无奈的心。
四爷弥勒佛样的笑容凝固了,他放下酒碗睁大细眯的眼睛,贴着门缝向外看去。
屋外,飞扬的尘土一股一股,正向酒坊这边翻滚而来。
“扑!”身后有响声。四爷回头,见是已从房檐通风口落至地面的杨承信。
杨承信紧捂右臂,青紫色的脸扭曲着,咬牙切齿地叫骂:“狗日的小鬼子……”
四爷一边为杨承信检查伤口,一边说:“幸好是擦皮伤,不要紧。”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一阵紧似一阵。
四爷急忙敷药、包扎伤口,迅速将杨承信藏进自己的床下。
一个鬼子冲进屋内,用不太流利的中国话吓唬四爷。四爷听得明白,说的是日
军追赶的一个人进了酒坊,要他立即交出来,否则“死了死了的!”
四爷的脸挂着不自然的笑,说:“没,没有,你搞错了,搞错了……”
后面的鬼子一拥而上,扭住了四爷。
荷枪实弹的鬼子实施搜查。不一会,杨承信就被绑缚着推了出来。
鬼子指挥官指着四爷的鼻子,大声喝道:“八嘎,死了死了的!”
不由分说,四爷就被绑缚起来。
屋外,响起一阵杂沓的马蹄声。日军104 联队队长龟雄双手提缰,快马嘶鸣着
扬起前蹄,他飞身下马走进酒坊。
四爷壮着胆,要跟龟雄对话,说:“先生……”
一个鬼子在四爷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吼叫着:“什么的先生,叫太君!”
龟雄挥挥手,制止了那个鬼子,说:“吆西,吆西,中国人是这么叫的,就叫
先生,我也叫你先生!喂,先生,告诉我,你的,什么的干活?”
四爷:“酿酒的,一个普通的老百姓。”
龟雄倒背双手,紧盯四爷一会,忽然发问:“酿酒的,七里香的干活?”
四爷点头,说:“七里香,对,那是我酿的酒。”
龟雄忽然挥手,命令部下为四爷松绑,笑眯眯地说:“久仰,久仰!你的,我
的,做个朋友。皇军的干活,是为大东亚共荣,今后,你的,我的,合作……”
四爷的目光转向被压成弓状的杨承信,耐着性子在听龟雄说话,发现龟雄不想
为难他时,便大着胆子,生硬地挤出一丝笑容,对龟雄说:“先生,这是我的朋友,
本分人!”
“本分人,吆西!”龟雄对手下挥挥手,说:“本分人,良民,通通的放了!”
杨承信扬起头,用挑衅的目光逼视龟雄。
龟雄迎着杨承信的目光,突然变脸,发问:“你的,什么的干活?”
四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忙为杨承信解围:“本分人,他,本分人。”
“本分人?”龟雄忽地拔出指挥刀,刀尖对准杨承信的鼻子,喝问:“你的,
说,偷袭皇军的人,是你?”
杨承信的脚背被四爷狠狠地踩踏一下,他急忙低下头去,故做惊恐之状。
“呜啊,呜啊——”一个精瘦干练的年轻人挑着一担干柴直闯过来。
两个鬼子掀翻干柴,架住了年轻人的双手。
龟雄急转身,指挥刀掉转方向,直指向年轻人的鼻子。
“呜啊,呜啊。”年轻人热汗涔涔,不住地比比划划。
四爷走近龟雄,说:“他是个哑巴。我的帮工,本分人,本分人!”
“呜啊,呜啊——”哑巴一面点头,一面用手指着自己的心窝。
前不久,哑巴跟随一群难民逃至葫芦关,饿昏在酒坊门前被四爷收留。哑巴的
举动,转移了鬼子的视线,保护了身后不知危险将至的豆芽儿,豆芽儿因之安全躲
进小巷。
龟雄也跟着用手比比划划,问哑巴是否看见刚才偷袭皇军的人。
哑巴点头,比划着,意思是说他看见了,那个人已经向后山那边跑了。
龟雄的指挥刀在哑巴面前晃了晃,见哑巴惊惶失措,便哈哈大笑收回指挥刀,
“杀叽叽——”一声嚎叫,带领队伍扑向后山。
四爷悬着的心,一下扑通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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