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麻麻亮,杨承信一瘸一拐颠进酒坊,兴奋地说:“四爷,我偷了七里香。我
知道怎么说你也不会卖,因此才先斩后奏。我,我用七里香像熏野猪一样熏倒了日
本人……”
四爷就着花生米在喝早酒,开始连头都没有抬,可是听到春英已经获救,细眯
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忽地做了一个手势,招呼杨承信,说:“坐下,快坐下,从
头说起……”
杨承信的描述,惊险得扣人心弦——一处空置的仓库,是鬼子的一间临时宿舍,
里面闹哄哄的。蒙上面具的杨承信飞身上房。从檐口向下看,他的眼前是一幅不忍
目睹的画面:几个浑身赤裸的鬼子正嬉笑着追逐几个年轻姑娘!他立即拔掉葫芦塞,
将七里香泼洒下去。
赤身裸体的鬼子闻到酒香,一个个都像野猪一般,很快就摇头晃脑醉倒在地。
“野猪!”杨承信轻轻咕哝一声,敏捷地落到地面,在屋角找到奄奄一息的春
英,背起她奔跑出屋。身后有响声,他立即将春英藏至屋外的草坪,然后向相反方
向跑去。很快,四周又恢复了平静。葫芦塞被碰擦掉了,剩余的一点儿七里香向外
泼撒,顿时,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他立即停下脚步。酒瘾上来了,他抑制不住抓
起酒葫芦仰起头猛灌一大口,咂嘴赞道:“好酒,真是好酒!”
酒葫芦脱离控制!杨承信一惊,急步后退。
龟雄身形一闪,手托酒葫芦,仰起头将葫芦里的酒一饮而尽,也在称赞:“好
酒,大大的好酒!”
杨承信意识到危险,运气挥掌劈向龟雄。
龟雄莫测高深,闪展腾挪,竟让杨承信掌掌落空。
“高手!”杨承信不敢恋战,虚晃一掌夺路而逃。
龟雄“哈哈哈哈”大笑着,居然没有追赶。
借助朦胧的月色,杨承信悄然潜回草坪,将春英背出魔窟。
四爷急切地问:“春英获救了?她在哪里?”
杨承信说:“我本来准备送春英回酒坊的,可是赶到酒坊时天已亮了,我看到
酒坊门口站着日本人,只好让她先躲在青山下的岩洞里,等天黑了再接她过来。”
四爷推开面前的酒碗,走向木柜摸出一个酒壶,两眼熠熠放光,说:“今天高
兴,来,我们喝七里香!”
当晚,杨承信带着春英巧妙躲过几个站岗巡逻的鬼子,回到了酒坊。
四爷要杨承信留下喝酒。杨承信却说今夜鬼子有些反常,他还是趁早回去的好。
春英站在窗前,看月光下杨承信渐行渐远的背影,感觉他很高大很高大。
无忧无虑的豆芽儿伏到春英背上,双手紧紧地搂住她的脖子,跟她撒娇。
“烦不烦呀,豆芽儿!”春英莫名其妙就发火,说“你什么时候才长大呀?”
“哟,充大姐啦,不就大我三岁嘛!”豆芽儿受委屈了,嘟着嘴站到一旁。
春英自知语气重了,抱住豆芽儿,轻抚豆芽儿的头,跟豆芽儿逗乐,说:“哟,
真的,我的妹妹长大了,是个十五岁的大姑娘了。”
四爷缓缓回头,目光正好落在豆芽儿的身上。是的,豆芽儿长大了,尽管她穿
着宽大的衣服,但走动的时候该凸现的地方还是明显地凸现出来。四爷看看豆芽儿
又看看春英,心一阵紧似一阵,于是转身背对灯光想心事。春英和豆芽儿,已成他
的一大心病!
聪明的哑巴看透了四爷的心事,走过去“呜啊,呜啊”,双手在不停地比划。
四爷频频点头,“啊啊啊啊”地回应,绷紧的心弦竟也跟着松弛下来。
根据哑巴的建议,春英和豆芽儿换上男儿装,躲至隐蔽的厢房楼……
酒坊的门被推开了,来者竟是龟雄!
四爷强装笑脸,过去相见。
龟雄将一个装满金条的黑色皮包放到四爷面前,说:“不成敬意,你的,收下!”
四爷睁大困惑的双眼。送金条,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么?!
龟雄咧开嘴,笑得很怪,说:“以后,你的,发财的,大大的有!”
四爷将黑色皮包推至龟雄面前,结巴了:“这,这,我不能收,我怎么能……”
龟雄凑近四爷,一只手搭到四爷肩上,说他应征入伍前也跟父亲学过酿酒,看
来,他与四爷与酒都有缘分!过渡语言很短,庐山真面目便暴露了。他说,他父亲
酿成的白酒畅销日本,但与五里香相比连皮毛都比不上,就更别说七里香了,因此,
送金条给四爷是物有所值,他要四爷马上离开葫芦关,到日本去酿造七里香,然后
拿去世界各地赚取大钱,为大日本帝国创造财富!还说,七里香不属于葫芦关,不
属于中国!
四爷的额头沁满了汗水,急忙摆动双手,连声说:“不行,我不能,我哪能…
…”
龟雄打断四爷的话,蛮横地说:“你的,可以不离开,但要交出秘方!”
四爷僵在那里,强装笑脸说:“误传了,误传了,我是随便整的,没什么秘方。”
龟雄倒背双手看窗外,忽又缓和了口气,说这件事对四爷来说肯定有点儿突然,
四爷可以权衡利弊,过两天再答复也不迟,说罢,他拉上黑色皮包的口子,又提着
走了。
四爷决定逃离,但为时已晚。他发现,酒坊四周已经布满了鬼子的岗哨。
鬼子副官几次登门,都是催促四爷回话的。
四爷一个劲地猛喝酒,喝得醉醺醺的,整天咕咕哝哝,说着似懂非懂的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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