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四爷深知处境不妙,不得不去思考这个严峻的现实问题:酿造七里香的秘方是
继续保密还是传承下去?不传,万一自己死了就会失传;传,该传给谁呢?传给豆
芽儿看似顺理成章,但他觉得豆芽儿太小,不成熟,他放心不下;传给春英,他发
现春英也成熟不到哪里去,同样放心不下;杨承信呢,这个年轻人实在莽撞,他更
是放心不下;一次次的严格筛选,脑海里最后浮现的合适人选竟然是哑巴,他发现,
哑巴聪明,诚信可靠,可以说无可挑剔,可是,传授秘方毕竟是一件必须慎之又慎
的大事,哑巴的相关背景无法弄清,因此有必要等等再说。
那天,哑巴一个人上山砍柴,回来时扛着一捆树藤。
四爷看见树藤,顿时两眼放光。这哪里是一般的树藤?那可是他昼思夜想的冷
血藤呀!他比划着问哑巴:“从哪里弄来的?”
哑巴比比划划,意思是说:在天台山卧虎坪。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四爷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有点儿模糊了。
照四爷的吩咐,哑巴将冷血藤分解切割成薄片装进陶坛。
四爷支开身旁的人,抱着装满冷血藤的陶坛走进内屋,一个人精心配制秘方。
为了冷血藤的药效,必须一气呵成,四爷很快就进入状态。空气流通不畅,屋内闷
热起来,不一会,热汗便一颗一颗滚过四爷的脸颊。四爷伸手,习惯地向墙壁做了
一个抓取的动作,这时,一条毛巾和一把蒲扇及时地递到他的面前。四爷诧异,抬
头一看,见是哑巴递过来的,心里顿时涌过一股热流,不过,他很快又疑惑起来:
哑巴怎么进的内屋?进来的时间多久了?内屋的门是没有关好还是根本就没有关?
要在过去,四爷肯定是先支开哑巴,关好门又认真检查一遍,然后才会继续工作,
可这一次,他居然一改常态,接过毛巾揩了一把脸,摇了摇蒲扇,又将蒲扇和毛巾
交给哑巴,默许哑巴站在身后,观看整个秘方的配制过程。
一线阳光透过窗棂,投射到酒坊西面的地板上。
酒坊外,两个日本武士拖着春英匆匆跑过,后面则紧跟着一队荷枪实弹的鬼子,
看到的人立即惊呼起来。
村街那头,追赶过来的杨承信一瘸一拐,像一团踉踉跄跄但却疾速滚动的黑云。
春英呼叫,日本武士用毛巾堵住了她的嘴。
配制好秘方,四爷心情很好,他坐到桌前正要喝一碗酒,春英凄厉的呼叫声就
挤进了酒坊。他放下酒碗奔跑出屋,看见了触目惊心的一幕,于是不顾一切冲上前
去,向日本武士大声发问:“怎么了?我的侄女犯什么事了?”
日本武士没有应答,而是拖着春英继续向前奔跑。荷枪实弹的鬼子停下脚步,
用枪对准四爷,吼叫着:“八嘎,死了死了的!”
杨承信加快脚步逼近鬼子,叫骂着:“狗日的小鬼子,老子豁出去了,跟你们
拼了!”
两个鬼子掉转枪口对准杨承信,三个鬼子绕到杨承信身后发动突然袭击,一下
子就将杨承信扑倒在地。
四爷的心“扑通”一跳,急步走近鬼子头目,不断地跟鬼子说好话:“别别,
别这样,他是本分人,先生,还记得我吗?我是你们长官的朋友,那个龟、龟雄长
官……”
鬼子头目看了看四爷,挥手示意手下放过杨承信,继而拍了拍四爷的肩膀,笑
着说:“吆西,吆西,我的知道,你的,是朋友,朋友的干活……”
那一刻,日本武士拖着春英已经跑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鬼子头目“叽里哇啦、叽里哇啦”说了一通,众鬼子立即扛枪在肩,排成纵队
踏着正步走向日军军营。
日本武士拖着春英,跑向与日军军营相反的方向——马头河岸。春英的美貌,
众鬼子看一眼便神魂颠倒垂涎欲滴,脱离鬼子头目控制的日本武士看到了机会自然
也不肯放过,因此他俩就拖着春英赶往偏僻的野外。看到一片草地,两个武士一起
松开手,将春英嘴里的毛巾拿下,站在一旁淫笑着,怪叫着:“花姑娘,花姑娘…
…”、“吆西,吆西……”一个武士走近春英,一手挽着她的脖子一手伸进她的胸
口。春英尖叫一声,趁那个家伙忽然愣怔的一刻,迅即在他的手腕上狠咬一口,挣
脱控制跑向河堤旁边的小路。另一个武士见状,横插过去拦在小路出口,叫嚷着:
“花姑娘,过来,你的,跑不了的,你的,过来……”
春英急速转身,面对的又是那个被咬了一口的日本武士!怎么办?来不及多想,
她侧身向两个日本武士尚未控制的一处空地跑去。日本武士已经合围过来,眼看伸
手可及。别无选择,她加快速度急速后退,突然一只脚踩空了,她的身子后仰,转
瞬之间就跌进了汹涌澎湃的马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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