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醉人居”大酒店。
充满日式风格的KTV 包房里,张栋拼命地吸着香烟,奇形怪状的烟雾缠绕着他,
使他平淡冷俊的脸扭曲得很难看。
一位风姿绰约的小姐端着清茶走了进来,这是她第三次进来了,“先生,可以
上菜了吧?”她柔声细语地说。张栋从她温柔的声音里听出了不耐烦成分,他善解
人意地掏出一百元钞票,卷成一个纸筒,插在她裸露在外的乳沟里,说:“我想再
等一会。”小姐会意地笑,用手麻利地一按,那纸筒就掉进了里边。
望着她的背影,他轻蔑地哼了一声,然后低头看了一下手表,手表的指针告诉
他,他已经坐在这里等待半个小时了,他心里不禁推测起郭一风可能出现的各种情
况来。当墙上的时钟不紧不慢地敲了八下的时候,他猛地站起身来,一种不祥的预
兆让他浑身发冷。就在他刚要离开座位的时候,房门被轻轻地推开,那位小姐笑盈
盈地探进身来,说:“先生,你等的客人来了。”
进来的果然是郭一风,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他向张栋一抱拳歉意地说:“让
大哥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张栋亲切地拉住他的手说:“我说过,我要在这里
为你庆功,我会一直等到你来为止。”张栋庆幸自己没有来得及摘下挂在衣帽勾上
的鸭舌帽,他很难想象如果郭一风看见手拿帽子的他仓皇地想往出走,是一种怎样
的尴尬局面。郭一风无法看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却被他虚无缥缈的话语感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纸包放在桌子上,虽然包着厚厚的报纸,但它和桌子接
触的时候,还是发出了钝器特有的声音。他有些自鸣得意地说:“我用了两发子弹,
其中的一发打在那个老警的腿上。”张栋麻利地把纸包塞进皮包里,苛刻地说:
“你应该只用一发子弹。”
这时,一队小姐端着酒菜走了进来,张栋给郭一风斟满一杯“人头马”酒,说
:“就让它代表一切吧!”郭一风似乎觉得缺点什么,就说:“大哥没有兴趣弄点
祝酒词吗?”张栋克制了一下内心的烦躁和不安,他沉吟了片刻说:“那就来段俗
的吧!朋友今天来相会,明天火葬场门前排好队,也炼你,也炼我,早晚炼成一捧
灰。今天不喝酒,朋友,你还等谁?”郭一风为之喝彩地说:“真精彩,为这套俗
嗑,干杯!”
两支盛满暗红色液体的酒杯各怀心腹事地撞到了一起。
当石坚和田丰收赶到肇事现场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几辆
交警的事故处理车围住了出事现场。他们绕过警戒线,交警大队的老李热情地迎了
过来,对他们说:“给你们一个立功的机会。”石坚有些不解地问:“一个普通的
交通肇事案和我们刑警有什么关系?”老李一本正经地说:“死者和肇事者的身份
都太特殊了,我相信你们会感兴趣的。”老李故弄玄虚的神态让石坚对他的下文充
满了期待。老李看出了他的心思,故意卖个关子说:“如果我的情报有价值,今晚
的宵夜你们刑警队请了。”石坚大度地说:“好!请你们吃满汉全席。”“还是刑
警爽快,咱们一言为定。”老李介绍说,“死者叫郭一风,混迹江湖多年,专门做
些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勾当,人们都叫他职业杀手。”他的介绍让石坚颇感兴趣,
老李见他认真了,又强调了一句,“看来你是真的感兴趣了,今晚的宵夜可得整丰
富点啊!”一旁一直没插上话的田丰收终于捞到一个说话的机会,他讥讽地说:
“就惦记吃,不怕撑死你?”老李笑了,说:“如果真的能吃上满汉全席,我将慷
慨赴死。”石坚用目光阻止了他们的戏谑。老李继续介绍说:“如果就这一点,我
也就不会惊动你们了,关键是肇事者和他联系在一起就有故事了。”石坚问:“肇
事者是谁?”老李一字一顿地说:“张栋的铁哥们儿冯江涛。”两个普通的名字和
一个普通的交通肇事,表面上好像没什么必然的联系,但只要你把它们联系在一起,
就会得出一个令人震惊的结论。石坚就是被这个结论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竭力使自
己平静下来,然后友好地拍拍老李的肩膀,豪爽地说:“你们的宵夜我请了。不过
作为回报,你得把这几天的高速收费站的录像全部给我调出来。”老李憨厚地一笑,
说:“别说是这几天的,就是这几年的也没问题。”
回到局里不长时间,老李就派人把近期高速公路收费站的录像资料送来了。在
厚厚的一大摞录像带面前田丰收忽然觉得自己矮了许多,他拍了拍那些录像带觉得
无从下手。石坚提醒他说:“看把你难的,你还记得技侦处的那次监听报告吗?如
果我的推理是正确的话,那么,冯江涛的出租车就会出现在那天的某个时候,他的
目的地就是临江市。”田丰收一拍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地说:“难怪你能当头儿,
IQ还真过关。”田丰收说完,到技术室查阅录像带去了。田丰收刚走,侯局长就进
来了,他说:“我看到田丰收拿着一堆录像带去技术室了,有什么重大发现吗?”
石坚赞叹道:“您的消息可真灵通啊!”侯局长用烟袋嘴点了点他,说:“你先别
拍马屁,我想知道你的推理。”石坚示意侯局长坐下,侯局长说:“我还是站会儿
吧,如果你的推理不正确我还得站起来。”石坚笑了一下,说:“是交警队老李的
灵感让我产生的想法,他也是在您‘全局皆兵’的重要指示下才得到的灵感。”侯
局长把烟点着,很受用地吸了一口,这句话是他在全局动员大会上针对张栋案件所
讲的,现在看来是收到了实实在在的效果。他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说:“这次马
屁拍得得体,下次咱就免了吧!别装深沉了,快说出你的推理吧!”石坚欲擒故纵
地说:“我的推理得田丰收查完录像带后才能得到佐证。”侯局长拿出手机,对食
堂管理员说:“做点夜宵送过来。”石坚向侯局长竖起大拇指,说:“您老人家真
是太善解人意了!”
工夫不大,田丰收兴冲冲地跑了进来,他一进屋就大叫道:“头儿,你猜的真
准啊!他果然去了临江市。”当他看到侯局长也在屋里的时候,一吐舌头,不好意
思地说:“局长……也在呀!”侯局长嘿嘿地笑了笑说:“本老爷子神出鬼没,随
时出现在任何地方。刚才你的话不规范,不应该说是猜,显得多没有档次,应该说
是判断。”
这时,食堂管理员端了三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出来,他笑眯眯地说:“各位
领导,吃夜宵了。”石坚和田丰收真的感觉有些饿了,他们忙走到桌前,刚要吃,
却被侯局长拦住了,他板着面孔说:“汇报完了再吃,如果不及格,我就把面条端
出去给菲菲吃。”
“谁是菲菲?新来的警花?”
“新来的警犬。”
田丰收一咋舌说:“老爷子,你太狠了点了吧?”“如果你们的推理不准确,
我还有比这个还狠的呢!”侯局长不依不饶地说。石坚梳理了一下思路,说:“张
栋在阳光美容院作案后,指使他的铁哥们冯江涛去了临江市,并以张栋的身份给张
栋的家打了个电话,使我们误以为张栋已经潜逃到了临江市。为了让我们对他畏罪
潜逃的事实更加深信不疑,他买通了江湖上人称职业杀的郭一风,拿着他抢劫来的
手枪,暗中又来到了北江市,故意打伤了我们一个兄弟,让我们相信他已经从临江
市逃到了北江市。在他确信他所做的一切绝对万无一失的情况下,他又和冯江涛设
计,以一起交通事故的形式,撞死了已经有些醉醺醺的郭一风,非常艺术地演绎了
一出杀人灭口的悬念剧。可惜,这出剧他设计得太天衣无缝了。‘水清则无鱼’的
古训他是没学到家呀!”听完了石坚的推理,侯局长问:“你的结论呢?”
“张栋还在滨海市。”石坚肯定地说。
“这个倔种为什么认准这里呢?而且还不惜一切代价。”侯局长不解地问。石
坚深信不疑地说:“这也许和他干了多年的保卫工作不无关系。他知道这样一个简
单的道理:越是最危险的地方,越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妈的,胆儿真肥。”侯局长点点头,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他轻松
地说,“现在可以吃面了。”石坚向田丰收一眨眼,田丰收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看
到他们谁也没动,侯局长笑道:“想以绝食的方式吓唬本老爷子?”他站起身,端
起桌子上两碗面条,说,“我亲自去喂菲菲。”哎……“石坚急忙拦住了他,说,”
别麻烦您大驾了,还是喂我们吧!“侯局长一刮他的鼻子,说:”看你们这么辛苦,
本老爷子是不会亏待你们的,一会儿,食堂还会有好吃的送来。“
“什么?”他们异口同声地问。
“还有两碗面条。”
“您应该去创作相声。”田丰收说,“准能气死郭德刚。”
“下一步有什么打算?”侯局长问。
“引蛇出洞。”石坚说。
“再打他的七寸。”田丰收说。
“用什么方式?”侯局长问。
“庄大记者!”他们一起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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