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以后,就有许多单位、部门请李克白帮助写材料,有讲话,汇报,经验,还有
唁电,悼词。李克白不全答应,也不全拒绝。人家安排喝酒,唱歌,跳舞,李克白
也不矜持了,平易近人了,何必让人家说装鸡巴呢?
那天市里农口来了几个处长,搞农村节水调研。阚书记全程陪同。晚上大喝了
一顿,又进行了系列活动。李克白把阚书记送回家已是小半夜了。在回来的路上,
晕晕乎乎的李克白突然有一种冲动,想唱歌。那几个趾高气扬的小处长让他感到很
郁闷,他想唱歌,想发泄一下。
金街灯红酒绿,两边的歌厅正热闹非凡。李克白刚走过去,就有妖艳的女子跟
他打招呼:“唱歌吗大哥?”
李克白绕过几个女子,找到一个相对安静一点的歌厅。
“先生几位?”
“就就就……一位。”
一女子把他引到一个包房,问:“需要小姐吗?”李克白摆手:“就就就自己
唱。”
这才是一个自由的天地。李克白倒是经常陪客人唱歌,但他是搞服务的,那些
“酒后歌舞团”的领导们把着麦克不撒手,个个都是“麦霸”,哪里能轮到小秘书
的手。就跑跑哒哒地服务吧。现在好了,现在就他李克白一个人,想怎么唱就怎么
唱。他唱红星照我去战斗,今天是个好日子,咱老百姓呀今儿个挺高兴,高兴高兴
高兴!李克白先是坐着唱,然后站起来,学着歌星的样子边舞边唱,唱累了,干脆
躺在地毯上,打着滚儿唱……
就在李克白尽情挥洒、肆意发挥的时候,他听到一个女人清脆的笑声。他停下
来,擦着满头的汗。昏暗的灯光下,他觉得这个漂亮女人有些面熟。
“李秘书,咋一个人这么干唱啊?”
李克白想起来了,这个女孩是政府招待所的服务员,姓什么不知道,大家都叫
她芳芳。
李克白坐到沙发上,芳芳也随他坐在沙发上。李克白问:“你怎么到这儿来、
来、来了?”
芳芳说:“打工,挣口饭吃。”
李克白说:“在、在政府招待所不、不是挺好吗?”
芳芳似乎不愿提这个话题,说:“别提那些事了,我现在叫圆圆,已不是芳芳
了。”
李克白打量着这个圆圆,真的和招待所的那个芳芳不一样了。芳芳是端庄的,
圆圆是妖冶的。她的胸那么低,让他的眼睛无处躲。圆圆说:“能在这里见面也不
容易,也算缘分吧。来,我陪你喝杯酒,再唱几首歌吧。”
李克白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连连摆手,说:“不不不……必了吧!”
圆圆看李克白那有些惊惶失措的样子,禁不住笑起来。圆圆说:“李秘书,我
说话你别生气,像你这种人就不该到这地方来。实话跟你说吧,我们这儿不像你想
象的那样,小姐只是陪客人喝酒、唱歌,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我也不是专门来陪你
的,我们老板说有位客人一个人唱歌,还在地上打滚儿,让我来看看,没想到,是
你!”
李克白不好意思了,说:“工作上压压压力挺大的,出来发泄一下,放松放松。”
圆圆说:“我太理解你们了,别看你们穿得板儿板儿的,心里的苦谁也不知道。”
李克白感叹这小丫头没白在政府招待所干一回,挺有城府的。两人喝了几杯酒,
唱了几首歌,唠了一些政府机关里有趣的事。李克白看看表,已是后半夜了,想到
第二天还有工作,就掏出一百块钱放到桌上,起身告辞。圆圆说什么也不肯要钱,
李克白硬往圆圆身上塞。圆圆穿得少,没有可揣钱的地方,情急之下,李克白把钱
塞进了圆圆的胸口里。李克白说:“就就就……这样了,改日我再再……来!”
就这样,李克白成了这家歌厅的常客。他总是一个人,总是半夜三更的来。只
要他来,不等开口,老板就叫圆圆陪他。有时,他只是喝杯啤酒,或唱上几首歌,
就默默地走。有时,也和圆圆聊聊天,山南海北的,无边无际,自由自在。但他总
想搞清楚一个问题,就是圆圆为什么舍弃政府招待所的工作,而到歌厅来了。在政
府招待所,有许多干得好的服务员,后来就到机关当打字员或干别的工作了。圆圆
似乎特别不愿意提起这件事,也曾问他:“你知道干得好的标准是什么吗?”
李克白当然不知道,但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什么。他曾听说,一个想在县里
投资几亿元大项目的客商,看中了政府招待所的一个女服务员,想让她陪寝,并以
此作为投资的一个条件。有关领导特意做女服务员的工作,答应她很多条件,但服
务员最终也没同意,辞职不干了。那件事也许和圆圆没什么关系,但他还是想到了。
圆圆说:“我宁可干得不好,我宁可不在那地方干,我也不能委屈自己,让自
己不开心。”李克白明白,圆圆在招待所,一定有一段不愿启齿的经历。他暗自佩
服圆圆,是个很有个性的小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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