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冯天宝是能感动所有人的一个人,而高等又是很容易被感动的一个人,高等被
冯天宝的其人其事所感动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其实就在高等听说了“风吹帽”
这个绰号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感动了。
有一次冯天宝和几个工人一起在街上清扫,忽然来了一股风把他的草帽刮掉在
地上,他走了几步弯腰想把草帽捡起来,可就在他伸手要捡起来的时候,又一股风
把草帽吹出去十几步远。看到这滑稽的情景,在场的人都笑起来,可冯天宝的脸却
一下子涨红起来,他紧跑了几步又要去捡草帽,可这草帽好像是有意在同他作对,
在他刚到跟前时又乘风而去滚到了马路的对面。工人们笑得前仰后合,连过路停下
来看热闹的行人也跟着哄笑起来。这个时候冯天宝的脸已经不再是红色的而是紫色
的了,他使劲在地上转着圈地跺了两下脚,然后飞快地跑到手推车跟前,从车里抄
起一把铁锹像战士冲锋那样向草帽扑了过去。草帽开始被风吹得在地上飞轮般地滚
动,冯天宝连着猛劈几铁锹都劈了个空。这时草帽的速度随着风速的加快也加快了,
在地面滑行了一段后竟像飞碟一样升空了,冯天宝也像疯了一样挥舞着铁锹在拼命
地追赶。当时有几个老工人害怕了,因为冯天宝不顾一切地在马路上奔跑,有好几
次都险些被来往的汽车撞上,他们就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他停下来。可这时的冯天
宝已经无法停下来了,他趁着草帽在风力减弱落地的机会,一铁锹把草帽拍在了地
上,这还不算完,他抡起铁锹向草帽猛劈,直到把草帽劈碎,铁锹劈断,才一屁股
坐在地上。赶上来的老工人们发现他的虎口已被震裂流出血来。这件事人们谈论了
好一阵子,那时又正赶上上映电影《洪湖赤卫队》,有一句台词叫砍头只当风吹帽,
于是就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风吹帽”。他对这个外号并不反感,不管谁叫他都
答应,一叫就是二十多年。
“别看他死倔死倔的,人品可是没的说,是个少有的好人啊,你们警察不去抓
坏人,调查他干什么?”环卫队的齐国林书记介绍完了冯天宝,可心里还是犯嘀咕。
“你说的好人是什么标准?”
“我再说件事你就明白了。”
前两年,学校为了培养学生的环保意识,让学生回家收集废电池交到学校,可
后来环保部门却拒绝回收,这些废电池就都在学校保存,给学校留下了隐患。冯小
雨把这件事告诉了冯天宝,并详细地讲了废电池对环境的危害。这下冯天宝可坐不
住了,他一个学校一个学校地把废电池拉到垃圾场,然后又把垃圾场附近高坡上文
革时期留下的一个还没有坍塌的碉堡进行维修,当存放电池的仓库。他每天都要爬
到垃圾山上捡废电池,两年下来就捡了十几吨,那个破碉堡里已经快装不下了。
“废电池到底有多大的危害?”
“一节一号的废电池如果烂在地里,就能腐蚀一平方米的土地,使它永远失去
使用价值。一粒纽扣电池,能使六百吨水受到污染不能饮用。我们国家一年能生产
出一百五十多亿只电池,全世界排名第一,用掉的电池七十多亿,可回收率还不到
百分之十。你想想这有多大的危害?”
“你成了环保专家了。”
“这都是冯天宝说的,他是逮着谁跟谁说,我们环卫队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听了这件事,高等被这个好人深深地打动了,他平静了一下问:“他女儿生病的事
你知道吗?”
“我们单位的人都知道,不过这里边还有更复杂的事。”
“什么事?”
“他只跟我说过,不让告诉别人。”
“包括警察吗?”
齐国林挤出点笑说:“他怀疑女儿的病是铅中毒,但县医院并不承认。在这个
时候他不见了,我有点担心,我怕他会捅娄子,你们应当对医院有所防备。”
“有那么严重吗?”
“他这个人哪,那真是一个砍头只当风吹帽的手。”齐国林叹口气,又讲了一
件事。
有一次冯天宝坐公共汽车,正赶上一个年轻的妇女抱着孩子上了车,女人跟司
机说孩子生病了,求他快点开车,前面两站就是县医院。可司机一看车上只有七八
个乘客,嫌人太少不开车。这时坐在一旁的冯天宝看不下眼就搭了腔,他骂这个司
机没有人味,谁家没有孩子,怎么就连这点同情心都没有呢。再说了,公共汽车等
客的时间是有规定的,已经超过了时间凭什么不开车?司机说,也不是你家的孩子
你管什么闲事。方向盘在我手里,我愿意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你能把我怎么
样?冯天宝想了想也真拿他没什么办法,可帮不了这个女人他又于心不忍,于是就
跑下车去拦下一辆出租面包车,然后上公共汽车大喊一声,所有的乘客都给我下车
坐面包车走,打车的钱我掏。就这样,车上的人一个没剩,司机气得直发疯,说自
己倒了八辈子霉了,一大早上碰上这么个精神病。
于剑失踪——冯天宝也失踪——孔雀鱼的遗言——铅中毒——砍头只当风吹帽,
这不是案子的案子却突然错综复杂起来,让高等也随之兴奋起来。他喜欢疑难曲折
踟蹰难进,平铺直叙一语道破令人乏味。
齐国林敲门进来,他也是接到通知去接冯天宝的,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他这个
当书记的自然脱不了干系。曲鸿运以副科级的身份站在了正科级的位置上,毕竟高
瞻远瞩,高等不服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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