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刘冬霞看着李朝杰开着三轮车远去,直到转过一个山脚,看不见车,听不到声
音。
她不明白李朝杰咋会这样想。李朝杰可是一个老实人啊,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难道是跟着杨梦婷学的?
刘冬霞转而又想,或许他没有恶意,是真诚的合作。他想的也许是对的,但是
这样合适吗?他也算是孤男,自己不是寡女?这样两个人在一起干活能不引起人们
的议论?人们说不定还会编出什么故事呢!晚上,刘冬霞看着儿子写作业,李朝杰
又来家了,还抱着女儿。李朝杰问刘冬霞想好了没有,这次,刘冬霞明白地告诉他,
今年的红薯要觅人出。
刘冬霞这样说就这样做,谁愿意出,一亩地二十元钱。
冬天,有些村子不种红薯,有闲散人员,愿意去帮助种红薯的农民出红薯,同
时他们还可以得到这些农民的红薯秧。这也是当代农民之间合作的一种方式。
王庄有三个农民为刘冬霞家出红薯。
村里人大都是一边出红薯,一边磨,这样红薯水分不容易流失。种红薯最挣钱
的要算做成粉条卖,其次是卖粉面,再次才是卖红薯。卖红薯四五分钱一斤,一万
斤红薯才卖四五百块钱。卖粉条就不一样了,粉条一块八一斤,一万斤就是一万七
八百块钱。这两下的差别太大了。
刘冬霞一个人,还得照看孩子,真是没有办法了,红薯出了后,刘冬霞这年把
红薯全部卖掉了。自己心疼得抱着被子哭了一场,她想起了张新青,要是他在家的
话,能卖好多钱呢!该死的,去了哪里!
刘冬霞娘来看闺女,带来了刘冬霞大姐夫住院的消息。娘说病得不轻,治好得
几万块钱!
刘冬霞还欠着姐家钱呢,本来说好等卖了橘子还的,现在张新青活不见人,死
不见尸,家里也没有钱,怎么办?家里还有一头猪,是留着到春节才卖,卖个高价
钱,好给儿子张应超买些衣服,也过个好年。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哪关紧先糊哪吧!
刘冬霞把猪卖了,卖了六百多块钱。到县医院,找到大姐,大姐夫在床上躺着打吊
针。大姐夫一向肥胖的身体变得瘦骨嶙峋,眼窝深深塌陷,已经不像一个人样。刘
冬霞的眼眶湿了!
大姐忙把刘冬霞拉到外面走廊上,说:“谁让你来的?孩子呢?”刘冬霞说:
“咱娘看着哩。”
刘冬霞拿出六百块钱给大姐。大姐说:“我有钱,你拿回去吧。放着给孩子买
些东西,再说超还在上学,学校今天要这明天要那,都需要钱。”刘冬霞非要给大
姐钱,大姐生气地说:“听话,拿着!”大姐强把钱塞进刘冬霞衣兜里。刘冬霞鼻
子一酸,泪水扑簌簌地流下来。大姐忙为她擦去泪,厉害道:“别哭!”
刘冬霞泪眼婆娑地看着大姐。大姐把她往外送,走到楼梯口,大姐小声说:
“新青还没有信儿吧?”刘冬霞说:“没有。”大姐看看刘冬霞,眼光里流露出关
切和若有所思。最后大姐说:“带好孩子!”冬霞深情地看看大姐,大姐衰老了!
脸上爬满了深深的皱纹,头上又添了许多白丝。大姐担心地说:“他会不会——”
刘冬霞愣怔了片刻,明白了大姐的意思,忙摇头。她是了解张新青的,她对他是放
心的。
刘冬霞走出医院,门口停有许多出租车。出租车是不敢坐的,那是有钱人享受
的。坐三轮也不行,到车站要两元钱,两元钱呀!干啥能挣两元钱?现在姐夫还在
医院躺着,还欠着人家钱呀!走着吧!从医院到车站足足三里路,刘冬霞走到车站,
然后坐上去鹿鸣镇的车。
车在公路上奔驰,刘冬霞的心就像车轮子一样在飞速旋转,她想起了张新青,
为什么死活没有个信儿?她又想起了大姐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难道大姐听到什
么了?刘冬霞肯定地想到:没有,绝对没有!大姐要是听说什么事,早告诉自己了。
大姐可能是随便说说。
睡到半夜,女儿发起高烧,家中又没有退烧的药。刘冬霞看见了酒,用药棉蘸
酒在身上擦可以退烧,刘冬霞就蘸了酒给女儿擦。一个小时过去了,女儿还在烧!
怎么办?现在正是半夜时候,外面还刮着风。卫生所在街东头。去吧,儿子张应超
还在睡,万一醒了咋办?刘冬霞摸摸女儿的额头,还是烧得烫手。是不敢耽搁了,
刘冬霞给儿子盖了盖被子,用衣服挡在床沿上,然后抱起女儿,锁上门,向大街上
走去。
这是一个月暗头天,还刮着风。刘冬霞在前面走,总觉得有人在后面跟,向后
看看又没有人,风吹着树枝发出的呼哨声让她心里咚咚直跳。走到十字路口时,刘
冬霞听见前面有哼哼声,仔细看,发现前面有黑乎乎的一团。村里前几天死了一个
人,一个年轻女人,喝毒药死的,莫不是她显魂?刘冬霞身上汗毛直竖。
“谁?”刘冬霞自己给自己壮胆。那东西还在哼。“谁?”刘冬霞又问。还是
没有反应!刘冬霞脚在地上打摸打摸,踢着一块石头。她弯腰摸起,“嗨——”砸
过去,那东西嗷地一声尖叫,跑了。原来是一头猪!
刘冬霞来到村东头卫生所,敲门。好长时间,门才开了。医生揉着蒙眬的眼,
先问了情况,然后用体温计量体温。量罢体温又用听诊器听。医生说是伤食了。包
了药,随即又喂女儿喝下。冬霞回到家,开门一看,儿子不知啥时候醒了,从床上
掉下来,在地上躺着哭,嗓子已经哭哑了。刘冬霞把女儿放床上,又抱起儿子,拍
打去身上的尘土。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她的泪水顺着鼻窝往下流!
刘冬霞从城里回到鹿鸣镇一周之后,她大姐夫到底还是死了!大姐家哭声一片。
大姐更是哭得搀不起来。刘冬霞陪着大姐哭,哭大姐命苦,也哭自己没有还大姐的
钱,她想起了张新青,该死的张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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