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刘冬霞还经常去地里,站在那棵泡桐树下眺望。许多打工的回来了,许多做生
意的回来了,唯独没有张新青。她的心开始发凉,发慌,一遍又一遍地问:到底去
了哪里!
自从刘冬霞打了李朝杰一巴掌后,李朝杰已经好长时间不再去她家了。这让刘
冬霞心里很不好受,还有内疚。她知道她伤了他的心,彻底的!她相信李朝杰是真
心的。
转眼间已是八个年头了,刘冬霞由最初对张新青的期待,随着日月的推移,已
经渐渐淡忘。
儿子张应超也高中毕业了,没有考上大学,在家干活。小伙子长得体格魁梧,
是个好劳力。李朝杰的女儿也长大了,朝气蓬勃,青春撩人,走在街上常常牵引着
许多人的眼光。尤其是那些男孩子们,都爱和她说话,很有讨好的样子。这闺女长
得和她妈一样漂亮,也一样有风致。刘冬霞发现她对张应超很有好感,经常来家找
应超玩,两个人在屋里嘀嘀咕咕一说就是大半天,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刘冬霞
为儿子担心,曾经问过儿子,想干涉一下,可是,儿子大了,对她的话不怎么听,
特别是在这件事上,他不让刘冬霞管。
怎么能不管呢?刘冬霞心里也有了隐隐的不安,年轻人,不,他们还是孩子!
刘冬霞不希望他们出什么事!
刘冬霞的女儿都上小学了。
刘冬霞还经常到地里去,经常站在那棵泡桐树下。不过她看不到远方了,高高
的玉米棵遮挡了她的视线,她的心也近乎绝望了。有时还是放不下啊,还要向远处
的大路上眺望。
大姐前几天来过一次,大姐说她在城里见到张新青了,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还
有一个孩子,男孩。
刘冬霞的头就大了。
儿子张应超也在一旁听着。
大姐说了那个女人的样子,刘冬霞认定是杨梦婷,一定是杨梦婷。刘冬霞没有
说话,一直没有说话。大姐说:“他一定有回鹿鸣镇那一天!”
该收玉米了,儿子将三轮车开到了地里。母子两个,一人一个篮子,将棒槌似
的玉米掰到篮子里,装满后再倒进三轮车里。
女儿在路边逮蚂蚱。
秋天,一切都成熟了。庄稼成熟了,果子成熟了,蚂蚱也成熟了。蚂蚱有大头
飞,老扁,还有蛐子,在草丛中吱吱地叫着,就像唱歌一样。它们都肥实实的,看
着都让人喜欢。小姑娘半天能逮好多啊!逮着后刘冬霞用一种叫汪汪狗的草将它们
串起来,很好看。这是小孩子的成就啊,回去后在鏊子上用小火烘干,剥开,就会
发现里面黄黄的籽。女儿很爱吃,吃着好香啊。
刘冬霞小时候就经常吃,很好吃啊。
三轮车装满了。儿子发动了三轮,看着儿子摇三轮车的样子,刘冬霞心里高兴,
儿子长大了。张应超开着三轮车往外走,刘冬霞叮嘱:“慢点!路上车多。”张应
超不在乎地说:“没事。”
看着儿子上了公路,刘冬霞又去看女儿。女儿已经逮了五六个。那些蚂蚱不听
话,不让女儿逮着。女儿一伸手,它们就蹦,就飞,它们好像欺负小孩子,又好像
故意逗小孩子一样,飞飞停停,看见小姑娘到跟前了,又飞。
小姑娘逮不住它们,就向妈妈求救。女儿一喊,刘冬霞就不感到累了,就帮女
儿逮,一会儿就逮了三只。那些蚂蚱们看到遇见对手了,纷纷四散逃开。刘冬霞才
又回到玉米地里,蹲下身,捡地上掉的玉米。
李朝杰来了,慌慌的。收玉米前李朝杰还要和刘冬霞合伙,刘冬霞拒绝了他。
“他回来了。”李朝杰说。
这话有点没头没脑,刘冬霞不解地问:“谁?”
李朝杰恨恨地说:“还有谁?张新青!”
刘冬霞不相信:“开啥玩笑!”
李朝杰认真地说:“谁开玩笑啊,在你家和你儿子打起来了……”刘冬霞来不
及多想,慌忙抱了女儿往家赶。
家里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三轮车上的玉米还没有卸完。张应超和张新青纠缠在
一起,张应超举着菜刀要砍张新青,张新青捉着张应超的手腕不放。看的人很多,
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劝一劝。
刘冬霞到跟前吆喝:“超,放下刀!”刘冬霞狠命夺下刀,打儿子一巴掌,说,
“他是你爸!”张应超说:“我砍的就是他。”
张新青整整被抓乱的衬衣,眼里流露出吃惊、恐慌和不能理解。他走时儿子才
八岁,如今已经十六岁,长大了,和张新青差不多一样高,只是比张新青多了些粗
野。
刘冬霞对张新青吼道:“你还不走?”
张新青整整衣服,吃惊地看看儿子,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不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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