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二天早上,刘冬霞喊了儿子去掰玉米。半晌时,张新青又回来了,也到地里,
不由分说就开始掰玉米。装满后,他不让张应超开车,他开着车,把玉米拉回家,
自己卸了车,又开着去地里。
一个上午玉米就掰完了。中午,张新青也没有在家吃饭,又回县城去了。临走,
他问啥时候砍玉米秆。
刘冬霞没有理他。张应超也没有理他。他好想抱抱女儿,女儿却向一旁躲去。
他就自己找台阶说:“玉米秆给我留着。”说完就走了。
那天早上,刘冬霞喊儿子去地里砍玉米秆,儿子磨磨蹭蹭不想起床。刘冬霞也
知道儿子轻易不干活,今年累得不轻,答应儿子,等收了秋后,让他好好睡几天。
地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大家好像不是在干自己家的活,好像在看什么。刘冬
霞发现自己家地里一辆车在来回奔跑。车过处,玉米秆纷纷倒地。刘冬霞知道这是
秸秆还田机,在电视里见过。谁在帮自己?
人们都看她,有人羡慕,有人向她微笑。她知道了,是张新青,他领来了一台
秸秆还田机。
刘冬霞没有说什么,转身回了家。
儿子已经走出门,看见刘冬霞回来了,问:“不砍了?”
刘冬霞淡淡地说:“不砍了。”
李朝杰的女儿来找张应超,两个人在屋里嘀咕一阵儿,就出来了。刘冬霞发现
儿子换了一身新衣服。
张新青进家来了。
张新青坐在沙发上,看见女儿在地上玩,过去要抱女儿。女儿却跑到妈妈身边,
吃惊地看着这个人。
张新青说:“冬霞,我想和你谈谈。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骗了你,可是,我
不是存心要骗你的。”
刘冬霞抱起女儿到院里,院里地上还有些碎玉米穗,她捡玉米穗,张新青也帮
助捡,其实没有几个。
刘冬霞捡了玉米穗回到屋里,张新青也到屋里。刘冬霞要出来,张新青却挡在
门口:“冬霞你听我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既然夫妻
一场,你就放过我吧!你签个字吧,条件你可以随便提,你提啥条件我都答应。”
刘冬霞一言不发,抱着女儿坐在沙发里。后来女儿感到惊恐,害怕,她把女儿
紧紧抱住,蜷缩进沙发里。
任凭张新青巧舌如簧,刘冬霞不说一句话。
后来张新青的手机响了。他接了手机,好像很重要的事情,慌慌地说:“知道
了,我马上回去。”
张新青慌慌走了,刘冬霞抱着女儿的手还没有松开,眼泪滚出来。女儿说:
“妈妈,你哭了?”
刘冬霞想极力忍住,不让泪流出来,那泪却不听话,只管向外流,一串一串的,
断了线似的。
刘冬霞接到一个电话,是城关派出所打来的,说她儿子私入公民住宅打砸抢,
被拘留了,让她去派出所一趟。刘冬霞不相信这是真的,儿子怎么会那样?
刘冬霞在村口乘了公交车到城里,找到城关派出所。刘冬霞没有进过派出所,
有点战战兢兢,不知所措。在所长的办公室里见到了张新青,还有杨梦婷。杨梦婷
看了她一眼,把头低下了,那眼里没有丝毫的愧意。这女人比在家时瘦了,反而显
得苗条了,还是那样的有风韵。张新青的眼神怪怪的。
刘冬霞满脑子装的都是糨糊,不知道所以然。
“我儿子在哪里?”刘冬霞急忙问。
所长说:“你儿子私入公民住宅打砸,违反了治安管理条例,是要受到处罚的。
这位张先生为你儿子求情,可以免予处罚,回去后你要好好管教管教。”
原来,李朝杰的女儿探听到了杨梦婷的住处,小孩子要找她讨回这多年被抛弃
的人情债,就约了张应超。
张应超也正要找杨梦婷算账,夺父之恨,焉能就此罢休!等见了杨梦婷,杨梦
婷却是拿出长者的架势教训了他一番。惹恼了张应超,就砸了她的锅碗瓢盆一应吃
饭的家什,杨梦婷就报了案。
刘冬霞周身的血就沸腾起来,几乎是嚎道:“我儿子在哪里?”
所长为之一怔,不知道这个女人怎么了,所长有点烦,让人领着刘冬霞去看她
儿子。
儿子放出来了,刘冬霞抱着儿子,抚摩着儿子的脸,心疼得要哭。儿子恨恨地
说:“妈——”就伏在刘冬霞怀里哭了。
刘冬霞转过身的瞬间,看见站在身后的张新青,刘冬霞放开儿子,扑向张新青
:“你害了我儿子!”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张新青的脸上。张新青伸出手,本来是
要捉住刘冬霞的手,刘冬霞却以为张新青要打她,她心头的怒火就被点燃,两个人
就厮打起来。张新青左躲右闪,刘冬霞却是一门心思要和他拼命。张新青的脸上已
经被抓了几道子。
杨梦婷看不过,过来拉张新青,刘冬霞又转向杨梦婷,和杨梦婷厮扯在一起。
李朝杰和他女儿也赶来了,李朝杰以拉人劝架的名义,也加入战团,把派出所
闹成了一锅粥。本来简单化的事情又复杂起来,派出所实行强制手段,事情才算结
束。
李朝杰的女儿到张应超跟前,拍拍他的脸,很关心地说:“没事吧!”张应超
对眼前发生的厮打反应淡然,他没有说话,机械地摇摇头。李朝杰的女儿拉了张应
超,说:“走吧!两个人向派出所大门口走去,这很让家长们不知所措。杨梦婷撵
上去,想拉住女儿,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到底没有抓住女儿的衣服。实际上她没有
勇气抓住女儿,她知道女儿恨她。但她不甘心,说:”去哪里?“她的女儿看了她
一眼,眼神里透露出怨恨和冷漠,说:”你问谁?问我?你管得了?“杨梦婷嘴唇
动了动,到底没有说出话来。李朝杰撵到门口,想喊住女儿,说点什么,或者问点
什么,可是他女儿走了,头也没有回。
几天后,刘冬霞和张新青办理了离婚手续。那天刘冬霞开着三轮车,拉着女儿
离开鹿鸣镇,从哪里来还到哪里去,她要回她的娘家。
下雨了,是秋天的一场雨,潇潇洒洒,似帘如幕,没有多长时间,便流水遍地。
街里站满了人,打着伞,顶着各种雨具,没有人说话,眼睛瞪出了大大的叹息!
在人们的注目中,刘冬霞摇动三轮车。她女儿在车里坐,打了一把伞。三轮车
开始走了,行走在人们的唏嘘叹息中。三轮车出村后,下去坡,穿过河滩,又上个
坡。
坡顶上站了一个人,没有打伞,也没有拿什么雨具,衣服被彻底淋湿了,雨水
顺着衣服向下流——李朝杰!
“我不让你走!”
刘冬霞没有想到李朝杰会在这里等她,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给李朝杰一个微
笑,说:“谢谢你,我一定要走。”
“为什么?”
“你觉得有意思吗?”
李朝杰叫道:“你太软弱!你很让我失望!你应该向他们讨回你的损失!”
刘冬霞很坦然地说:“让他倾家荡产,是吧?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刀子已经
在胸口扎下,还要再立个字据贴在脸上,天天看吗?难道我心灵的伤痕是金钱能够
换回来的?”
李朝杰挥手抹一把脸,说:“这个村子不是哪一个人的村子,不是只有某个人
可以住,可以生活,而是谁都可以住,谁都可以生活,你也是这个村的一员,为什
么非要走?你选择走,就证明了你的软弱!”
刘冬霞很无奈,也很坚决,冷冷地说:“软弱就软弱吧。你让开,我要过去!”
刘冬霞开的是电打火三轮车,她要转动钥匙了。
李朝杰岿然不动,说:“今天我就站在这里,你就从我身上碾过去吧!”
刘冬霞还是转动了钥匙,她驾驶着三轮车从李朝杰身边绕过去,说:“谢谢你,
这么多年来你对我的照顾和帮助,我曾经伤害过你,我在这里说声对不起。我不是
你需要的人,咱们没有缘分,请你忘记我吧!”
李朝杰伸开双臂,追着三轮车,声嘶力竭地叫道:“难道生活就不能重新开始
吗?”
叫声和着雨声,在天地间回荡。有人预言,该发洪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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