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清朝光绪二十三年（公元1897年）夏天，吉林省敦化县威虎岭山脉的一座山上，
一群狍子在山坡上啃蘑菇，不时地抬起头来四处观望。
这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悄悄地来到一棵大红松树背后，拈弓搭箭，瞄准
了一只昂头的狍子。
突然，几只山鹰从山下飞来，凄惨地叫着。那声音震惊了觅食的狍子，它们听
见叫声后，噌地一声钻进了密林。
少年收住了弓箭。凭他山里经验，老鹰结伙惊叫狂飞，一定是遇上猛兽了！这
猛兽就在附近。
正在这时，山下草甸子里传来了马群的哀鸣声。
少年一怔，不好了！一定是猛兽盯上了马群。这是啥猛兽呢？赶快去驱走这猛
兽。他想到这里，顺着毛毛道溜下了山坡。
果然，山下沟塘边的草地上，一只硕大的东北虎围着马群打转儿——正在寻找
机会，猎取美味佳肴。
此时，少年的心里也有些慌，他顺着沟塘子猫着腰慢慢地接近马群。他的想法
就是保护好每一匹马。万一老虎伤害了一匹马，他和爹一年的劳金，也赔不了大财
主张百万的一匹马钱！想到这里，少年猫着腰拉圆了弓。就在老虎将要向一匹枣红
马发动进攻的那一刹那间，他射出了一支带铁尖的箭。
说来也是奇迹，这支箭射中了老虎的左眼。老虎疼得嚎叫着，甩动着大尾巴乱
蹿乱跳，带着箭杆越过三步多宽的河沟，跑进了山林中。
马群又恢复了平静。
少年跳出了沟塘子，走进了马群。那匹枣红马来到少年跟前，伸出舌头舔着他
的手。
少年射虎救马的这一惊险场面，正被不远处走来的大财主张百万看了个正着。
当天晚上，张百万就当着众长工的面，把少年射虎救马的事讲了一遍。最后，他又
说：“从明天起，小山子不当马倌了，当护院的炮手。劳金和刘炮头的一样，年薪
二百吊大钱！”
小山子就是这少年的小名，他的大名叫张乐山，也就是后来闻名于大东北的土
匪头子座山雕。
座山雕——张乐山，山东省昌乐县张家庄人。清朝光绪二十一年（公元1895年），
十四岁的他随父逃荒来到关东，在吉林省敦化县额穆屯落户，给大财主张百万家当
牧马童。射虎救马那年，他虚岁才十六。从一个牧马童升到护院的炮手，这在张乐
山来说，是一个质的飞跃。一般人是当不上炮手的，当炮手必须胆子大，有智谋，
枪头子准。
那年月，关东的胡匪多。有钱的大户人家一般都配备上了卫队，少则三五人，
多则七八人。张百万在额穆屯一带是大财主，家有好地上万亩，开着粉坊油坊，还
在敦化城开着山货庄，张家就雇了九个炮手。
由于张乐山的打虎威名，附近胡匪绺子里的土匪也不敢来敲诈张百万家的钱财。
张乐山当上炮手，扔掉了长弓竹箭，换上了一支德国造的大镜面匣子枪。这支
枪既好使又好看，张乐山天天背在身上。别人的匣子枪是用木头盒子装着，他的匣
子枪是用牛皮盒子护着。这个牛皮盒子，就是张乐山自己设计缝制的。不到三个月，
张乐山成了神枪手。
附近山头的胡匪见勒不到张百万的财物，便想出了一个计谋，诱逼张乐山入绺
子。
光绪二十四年（公元1898年），草上飞绺子通过内线人找到张乐山，约他去敦
化城看戏。在张乐山走后，这帮土匪乘机抢走了张百万家一辆装满山货的大马车，
并放出风，是张乐山让他们抢的。
大财主张百万见此，气愤万分，便去黄泥河子报了官。
当时的清朝政府在敦化县黄泥河子镇设有一处巡捕营，是专门对付土匪的。官
兵接到报案后，就来到了额穆屯，抓走了给张百万家当长工的张乐山的父亲，以通
匪的罪名，将其关进了大狱。
张乐山在敦化听说了家中发生的事儿，开始他不信，认为自己对张大财主那样
忠心耿耿，张大财主不可能给他栽赃。当他骑着马回额穆屯路过官地屯时，遇上了
老乡赵钟，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大兄弟，快逃命吧！张百万把你告官了，说你进山挂柱当了胡子，还说你抢
了他家一挂子马车……官兵还没离开额穆屯哪！”
张乐山心里着了急，上山当土匪？不行！父亲还被关在大牢里。如果父亲死在
大牢里，那我不就落下一个不孝之子的臭名声吗？于是，他顺着毛毛道，连夜来到
了黄泥河子，在老乡家躲着。他一面托人向官府讲实情，一面给张百万捎信，想让
张百万撤回状子，要回父亲。
可是，旧中国社会黑暗无度，他的一切行动都化为泡影。
一个多月后的一个深夜，张乐山独自一人跳进官府大院，用菜刀砍死了两个守
牢兵，撬开了大牢，背上父亲逃了出来。之后，他就在大山里搭了一个马架子房，
和父亲住了下来。由于父亲在大牢里受刑太重，怎么医治也不见效，不到两个月，
老人家就去世了。张乐山含泪埋葬了父亲，发誓要报仇！
腊月初八，在大山里躲藏了四个多月的张乐山骑着大马来到了官地屯，让老乡
赵钟秘密地叫来了张大财主家的炮头刘大麻子。酒桌上，张乐山亮出了底牌：“刘
大哥，这次我可要上山挂柱了！这是张百万老王八犊子逼我走的绝路啊！俺张乐山
要替父报仇！”
刘大麻子叹了一口气说：“他妈的，张百万这老王八犊子为富不仁，我在他家
也干够了！他今年能陷害你，明年也能陷害我。你先去入绺子，随后我把家小安顿
好，再去投奔你。”
“刘大哥，我今夜就想把张百万杀了，再劫他家的财物。请你务必帮忙。”张
乐山说，“劫了张百万的家财，也有你一份。”
“行。”刘大麻子说，“我先回去，把护院的弟兄们叫到一起喝酒，把他们稳
住，再把枪收起来锁在箱子里。你下半夜就跳进院子……”
“好！”张乐山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
半夜时分，张乐山就来到了额穆屯，跳进了张百万家的大院里。他和刘大麻子
演了一出双簧戏，收缴了护院队的枪支，用枪“逼”着刘大麻子把弟兄们都绑了，
他又“绑”了刘大麻子。
张乐山持枪来到了张百万的住处。
此时，张百万听见动静早已藏了起来，张乐山只捉住了张百万的老婆孩子。
张乐山用枪逼着张百万的大老婆打开了钱柜，拿走了二十多根金条和十几个金
镏子；又把护院队的弟兄们和张百万的老婆孩子集中在一起训话：“俺张乐山与张
百万这王八犊子无冤无仇，可他偏要诬告俺，说俺当了胡子，污蔑俺劫了他们家的
财物！俺爹让官兵押进大牢。俺爹在大牢里受刑太重，被俺救出不到两个月就去世
了！今天，俺是报仇来了！俺要是捉住张百万这个老杂种，非点他的天灯不可！俺
过去对张百万那么忠心耿耿，也没换出他的良心！本来，俺想把这个大院一把火点
了，可是俺又于心不忍。张百万这老犊子对不起俺，他老婆孩子没对不起俺。所以，
俺就不点了，只拿了点硬货。留下房产，让他的家人生活！”
张乐山说着，让一个长工把缴获的八支枪装进了麻袋，捆绑在了马背上。
“你们护院队也可以解散了，别给张百万这个老犊子卖命了！他今年能诬告俺，
明年也能诬告你们！”
此时，张百万藏在地窖里，听得一清二楚。
“俺明天就上山挂柱入绺子！这可是张百万这老王八犊子逼俺上的山！”张乐
山说着，举起匣子枪朝天放了三枪。接着，他把刘大麻子松了绑：“大哥，俺今天
对不起你和兄弟们了。兄弟这是被逼无奈，您给弟兄们松绑吧。”
刘大麻子装做害怕的样子给弟兄们解开了绳索。
张乐山道了个万福，牵马走出了院子。
刘大麻子装做相送的样子，陪张乐山走出了大门。
张乐山趁机塞给他三根金条，然后骑上大马，一溜烟地跑了。
第二天，张乐山就带着缴获的枪支弹药和金条，上山入绺子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