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威虎山坐落在海林县柴河的老沟里。
在离威虎山主峰三十多里处的威虎河边威虎砬子旁，有一个凹坑叫毛子坑，这
个坑里堆满了白骨。这些白骨不是中国人的，而是沙皇侵略者的。
据座山雕的小儿子讲，这个坑里少说也有五百具老毛子（沙皇侵略者）的骨架。
这些尸骨是怎么来的呢？
这事儿，还要从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城时说起。
1900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清朝政府软弱无能，只能割地赔款给外国侵略者，
以求暂时的安宁。东北就割给了沙皇俄国。一直到1917年俄国的十月革命，列宁才
将驻在中国东北的原沙俄军队撤回了俄国。
座山雕刚到威虎山安营扎寨之时，正是沙俄帝国霸占中国东北之际。
沙俄的军队在中国东北横行霸道，无恶不作，见到老百姓的财物就抢，见到女
人就糟蹋。沙俄为了在东北修铁路，对中国老百姓又打又骂。老百姓找官府，官府
也不敢管。为了生存，老百姓只好凑钱凑物上山请胡匪来帮忙。
座山雕是个民族主义者，他听到老百姓的呼声后，当场就拍板了！他让山上的
弟兄们轮流下山，见到“老毛子”（当时中国东北百姓对俄国鬼子的称呼）就杀，
杀死后再用马匹驮回来，扒光了衣服填在这个大坑里。
此时的威虎山，已经有二百多号人马。不到三个月，这个坑就被老毛子的尸体
填平了。在威虎山的仓库里，光沙俄军人的军装皮靴，就装满了一间屋子。
不久，俄国鬼子就撤离了牡丹江、海林、林口、柴河一带。
俄国十月革命后，原沙俄军队撤回了本土。大东北便由军阀张作霖管辖。张作
霖为了统治东北，便招安东北各地的胡匪。不少大小绺子都归顺成了东北军，唯有
座山雕这个绺子不归顺。
张作霖大怒，便亲自带兵从奉天（沈阳）来到了海林县围剿座山雕绺子，一连
围剿三个月，连座山雕绺子的一兵一卒也没找到。相反，张作霖的一个机枪连，在
深山密林中神秘地失踪了！后来，张作霖才调查到，这个机枪连在山谷中遇到雪崩，
一百多号人马被压在了几十米深的雪下深谷中，全部被冻死了！
张作霖见围剿不成，又改变了主意，四处张贴布告，并许下诺言：只要座山雕
肯归顺，就给他个师长当！
座山雕也不是一个文盲，少年时他曾在山东老家读过几年私塾。此时，他也提
笔写了一张告示——东北王张大帅勋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张大帅当你的东
北王，我座山雕当我的威虎山寨主。你不打我的山头，我不抢你的王位。你姓张，
我也姓张，都是山东老乡。张大帅也曾是绿林好汉，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寨主。
……
张作霖见此哈哈大笑：“座山雕武中有文，是个人物啊！可惜呀，我得不到这
员大将！”言罢，撤兵回了奉天（沈阳）……
1931年9 月18日，日本鬼子发动了九一八事变。没多久，日本关东军就占领了
东北三省。
为了抗击日本鬼子，东北各地民众拿起刀枪，成立了抗日义勇军。
此时的座山雕，已由当年的毛头小伙子变成了中年人，人马也有了三百多号。
一般绺子的大当家，一到五十岁就挂角归乡。可是座山雕却没有这个想法，他把威
虎山当成了自己的家园，就是老死也要埋在威虎山上。其实，座山雕的家眷并不在
山上。关于座山雕的家室，威虎山上的人只有刘大麻子知道。座山雕和刘大麻子不
但情同手足，而且还是连襟——刘大麻子的小姨子嫁给了座山雕。刘大麻子和座山
雕对谁都守口如瓶，他们的家眷被秘密安置在长汀镇的一个老山沟里。每年座山雕
都要秘密回几次家，每次都在家里住十几天。他回家只有刘大麻子一人知道，别人
都一概不知。座山雕共有三个儿子两个闺女，大儿子和二儿子是双胞胎，两个闺女
也是双胞胎，只有小儿子是单胎。座山雕大儿子、二儿子、大闺女、二闺女从七岁
起就在牡丹江读书，一直读到十七八岁，之后就去了大连。两对儿女一直到解放后
与母亲和小弟团聚时，才知道父亲就是大东北大名赫赫的土匪头子座山雕。
威虎山上的三百多名土匪，也不是乌合之众，他们纪律严明，行动统一。座山
雕把这些人马分成四个纵队，分别驻扎在威虎山四周的四座山头上。这四处山寨与
主寨形成“田”字形方阵。各处山寨又分为三个小山寨。住宿、吃饭和军事行动，
都以山寨为单位。
座山雕的威虎山寨，一般人是进不去的。如果当地猎人误闯入他的山寨，那就
是死路一条。但是，座山雕在把这个误闯山寨的猎人处死之前，先问清他家住址和
家人名字。在处死之后，派人给他家送回尸首和一笔可观的钞票。对于山寨里的弟
兄们，座山雕为他们制定下铁的纪律，不准抢老百姓家的东西，不准祸害老百姓家
的女人。如果有人违犯了，格杀无赦。对官府的贪官污吏和那些为富不仁的恶霸财
主，座山雕从不手软。特别是对日本鬼子和汉奸走狗，他命令部下见了就杀。
1933年3 月，座山雕接到线人密报，宁安城大财主刘大膘子当了汉奸，其子刘
大脑袋当上了伪保安大队长，父子二人同日本鬼子狼狈为奸，在那一方欺压百姓鱼
肉乡里。座山雕火速派出了一个大队去收拾刘大膘子。可是，宁安城伪保安大队有
一百多号人，其中有六十多人原是东北军的士兵。这些人训练有素，枪法准，行动
统一。威虎山来的七十多人不但没打进去，反而死了二十多个。
这次，座山雕急眼了，他亲自带领二百多号人马，驮着十几门小炮，伙同穆棱
县磨刀石山头的九彪绺子一百多号人马，来到宁安城，一打就打开了。这次，座山
雕就不客气了！他把刘大膘子父子三人绑在屋里的柱子上，当着他们的面，让这次
作战有功的部下奸淫他们的老婆。在撤退时，座山雕亲手枪毙了刘大膘子父子三人，
把刘大膘子家的十几个女人（妻妾丫环等）许给了部下，带走了刘家的全部金银财
宝和绫罗绸缎，解散了伪保安大队，收缴了全部马匹和枪支弹药。
1934年春，依兰县土龙山（今佳木斯南的桦南县土龙山镇）农民暴动时，明山
绺子的大当家祁明山（即祁致中，后为东北抗日联军第十一军军长）曾到威虎山请
座山雕派兵支援农民暴动。座山雕第一次见到年方二十岁的祁明山，他拉着祁明山
的手亲不够。因为祁明山和他一样，都是原汁原味的山东人。座山雕十九岁入绺子，
祁明山十八岁拉杆子。座山雕拍着这位年轻的山东老乡答应了。
在土龙山农民暴动中，座山雕曾派出四十多号人马，在土龙山的白家沟一带狙
击日本鬼子。土龙山农民暴动成功后，谢文东带领着暴动的农民军，钻进了宝清县
的深山老林。祁明山也把绺子带到了方正县的大山里。
日本鬼子找不到谢文东和祁明山，便盯上了座山雕。
1934年冬，日本关东军派出一个联队围剿威虎山。结果，一连两个月一无所获。
相反，鬼子兵在威虎山一带陷入“泥潭”，不是今天丢一个班，就是明天丢一个小
队，不少军用物资都进了座山雕的仓库里。
1935年春，从牡丹江开往佳木斯的一列火车，刚到柴河就翻车了，二十多个押
车的日本鬼子当场被击毙，车上的全部军用物资被座山雕截获。
座山雕对部下说：“鬼子的火车一响，我座山雕就有黄金万两。没有粮，打东
洋。没有枪炮弹药，小日本子给咱爷们儿造！没有媳妇，就去开拓团抢鬼子的娘们
儿……”
日本鬼子侵占东北十四年，他们不光霸占东北的土地和矿山，而且还抢占山林。
在东北各地山区兴建了大批伐木场，抢夺中国的森林资源。面对这种情况，座山雕
嘱咐部下：“咱们要保护好威虎山一带的森林。小鬼子如果进来祸害咱们一棵树，
咱们就用一颗小鬼子的脑袋来祭！”
1937年夏，日本鬼子的山林开拓团进威虎山了。五十多个日本人肩挑背扛，带
着行李和伐木工具，在十多个荷枪实弹的鬼子兵保护下，驻扎在威虎山下。他们想
在这里建立一个伐木场，采伐这里的红松。进山的头一天，小鬼子还没安顿好住处，
刚砍伐了二十一棵树，就被座山雕绺子发现了。
座山雕一声令下，包围了这里的日本鬼子。开始，日本鬼子还反抗。但是，日
本鬼子在明处，座山雕的人马在暗处。当那十多个鬼子兵被击毙大半后，剩余的鬼
子兵就放下了武器。座山雕把进山的日本人绑在了树上，然后查了查树墩子。
座山雕愤怒了，大手一挥，对着弟兄们说：“他妈的，小日本鬼子真不是人揍
的！杀咱的同胞，占咱的地盘，祸害咱的树！今天，咱就要用小鬼子的头来祭山神
爷爷老把头。”
翻译官把话翻译给了日本人，那六十来名日本人吓得面色如土。
座山雕向身边的几个手持大刀的大汉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大汉立刻用大刀砍下
了七个被击毙的鬼子兵的头颅，又把鬼子头颅摆在了树墩上，一个树墩一个。
座山雕捋了捋胡子，清了清嗓子说：“二十一棵树，二十一个树墩子，还差十
四个鬼子头呢！”说着他又对翻译官说：“你这个狗东西，给小鬼子当走狗！今天
你想死还是想活？”
翻译官马上跪下了：“大王，我虽然给小鬼子当翻译，但我没有杀过咱们中国
人。我是牡丹江黄花甸子西拉古屯的人，由于在东洋念了几年书，才被点名当上了
翻译官的，才一年多。”
座山雕走到他跟前，端起他的下巴，嘿嘿地笑了两声，然后说：“好了，我座
山雕不杀无辜，更不杀无辜的同胞！你再点十四个日本人，但是这十四个日本人必
须是有血债的，也就是曾经杀害过咱中国人的！我要用他们的葫芦，祭这里的山神
爷！”
翻译官腿肚子哆嗦着，马上用日语向日本人讲：“山大王说了，还有十四个树
墩上没有人头祭祀山神，因此还要再砍十四个人头。凡是在中国有血债的都砍头，
没有血债的就不杀了！”说着，他领着几个手持大刀的大汉来到鬼子小队长跟前，
说：“他杀中国人最多，在海林镇，他一次就杀了三个中国人！”
他的话刚落地，一个大汉手起刀落，鬼子小队长的头就落在地上。只见这大汉
左手提上鬼子头，来到一个树墩前，把鬼子头摆在了树墩上。
一会儿，十三个鬼子头摆在树墩上，最后还差一个鬼子头了。
翻译官在被绑的日本人当中转来转去，手提大刀的大汉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座山雕等得不耐烦了：“怎么了，没有了？”
“大王，这些东洋人都是刚来中国的农民，他们也没有啥罪恶，只有一个人做
过坏事，但也不太坏，只抢过海林镇上一个老太太的一筐鸡蛋。”
“把这个抢鸡蛋的东洋鬼子砍了！”座山雕命令地说，“看这帮王八犊子今后
还敢不敢抢中国人的东西了？！”
座山雕的话语一出，一个持刀的大汉挥起大刀，一眨眼的工夫，就把这个日本
人的脑袋砍了下来。
接着，座山雕就给剩余的日本人训话了：“今天，我们砍下了二十一个日本人
的脑袋来祭山神爷爷，这是威虎山的规矩！告诉你们日本人，中国是中国人民的！
我们中国人民决不允许你们日本鬼子在我们中国土地上横行霸道……”
座山雕训完话后，就把四十多个日本人关在威虎山的山洞里，又派人四处张贴
布告。
日本关东军为赎回活着的这四十多个人质，特令海林县日军守备队带上座山雕
所要的物资——五箱子弹，一百多支三八枪，来威虎山交换人质。
日本鬼子原打算乘交换人质之机，一举歼灭座山雕绺子，可是他们的计谋又失
败了——座山雕技高一筹，在威虎山设立了多处埋伏点，动用了机关枪和中国古代
时的大炮。威虎山下，日军交换人质时刚要图谋不轨，座山雕的七门大炮就响了，
当场炸死日军几十匹战马和十多名军人。
日军害怕了，晃着膏药旗，领回了那四十多个人质，连那二十一个祭山神的鬼
子头也没敢带回。
三天后，日本关东军又派出两个联队来攻打威虎山，最后却败阵而归。
自此之后，威虎山一带成了日本鬼子想攻而不敢攻的恐怖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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