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座山雕有个干儿子叫李大林，此人原是东北军张景慧部的一个上士。张景慧的
部队投降了日本关东军，该部被整编成为伪满洲国军。1934年冬，该部进山围剿抗
日联军时，李大林便拉着一个班的弟兄脱离了伪军，占领山头举起了抗日大旗。
当时，占山为王打着抗日旗号的山林游击队为数不少，各队之间也明争暗斗，
互相吞并。大林绺子十几个人，由于人少，免不了受别处山头绺子的欺负。大林的
山头在海林县北的山市山。
一次，大林绺子遭到附近老一枪绺子的包围。
正当大林绺子将要被歼灭之时，座山雕率绺子来了。
座山雕绺子人多势众，又有机关枪，又有小炮，兜着老一枪绺子的背后，就是
一顿猛打。当场老一枪绺子的人马就死了一半儿，吓得老一枪跪地投降。
大林解围了。
就是为这事儿，大林便拜了座山雕为干爹。
座山雕也没有难为老一枪，只是让老一枪与大林握手言和。从此，别的绺子也
就不敢来找大林的麻烦了，大林绺子开始兴旺起来。
大林也不是盏省油的灯，虽说他绺子人少，但却敢跟鬼子汉奸较劲儿。绺子刚
有三十来人，他们就去攻打牡丹江北的三道关伪警察署。不料，在攻打时，被伪保
安军的一个营包围了。
远处射来的子弹，嗖嗖地响。
多少次的战役，都没有像今夜这样危急！外部有一个营的伪保安军包围，内有
三十多人的伪警察追击。他这不到三十人的山林绺子危在旦夕！
机关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响成一片。
突然，一个他最熟悉的声音出现了：“各连注意了！别让匪首李大林跑了！活
捉匪首李大林有赏！皇军说了，抓着李大林就赏大洋一千块！”
此时，大林听明白了，包剿他绺子的是海林县伪保安团曹营长。当年，自己曾
在曹的手下当过班长，那时曹还是一个伪军连长。当自己带领一个班兄弟脱离伪军
举起抗日大旗后，曹为此受到上司的严查。为了大林，曹差一点儿被上司枪毙！今
夜，冤家路窄，竟被曹的队伍包围了！
大林见大伙儿正面突围无望，便让弟兄们各自突围。他自己跳进一个菜园子，
猫着腰向近处一个高墙大院奔去。
这个高墙大院，是三道关刘大财主的家宅。大林用力一跳，爬上了院墙，趴在
墙头上向院里观望，见里面没啥动静，连忙搂着墙根一棵歪脖子柳树，顺着树干滑
了下来。
正在这时，堂屋门开了，一个人打着灯笼走了出来。
大林躲在树后借着灯光一瞧，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此时，他明白了，这是
刘大财主的二姑娘，这一方有名的大美人。只见这姑娘打着灯笼，走进了厕所。
大林趁机走进了敞着门那间刘二小姐的闺房里。他打量了一下屋子，便躲在了
门后。
不一会儿，二姑娘回来了，刚进屋，大林就用毛巾捂住了她的嘴，顺手把门关
上了。
姑娘吓得浑身发抖，两眼望着大林。
大林亮出了双匣子枪：“不要害怕，我是山市绺子的大当家大林，今儿个到此
躲难，请小妹务必帮忙，日后必有重谢。”
姑娘恢复了平静：“好汉，你就藏在俺大衣柜里吧。”
“俺大林是个知恩图报的男子汉，日后一定要好好地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不要说了，别让俺家里人听见。”姑娘小声地说，“你的大名，俺早就听说
了，是个有骨气的抗日英雄好汉！”
大林躲进大衣柜里不一会儿，外面便响起了砸门声。
曹营长在几个护兵的搀扶下，走进了刘大财主的大院里。
刘大财主马上笑脸迎了出来：“长官，进屋歇歇脚，喝点茶水。”
曹营长咬了咬牙：“老子挂花了，疼得厉害，家里有没有红伤药？”
“长官，我家又不是药铺，没有那玩意儿。”刘大财主说，“给你块大烟膏，
止止疼？”
“快拿呀！”曹营长走进屋里，挨个房间瞅了瞅，见没有异样，最后便坐在刘
大财主的炕沿上，服了一块烟膏，喝了一碗白开水。
一会儿，去各家搜匪的伪保安军回来了，各自向曹营长汇报，没有发现隐藏的
土匪。
曹营长非常生气，大骂道：“他妈的，都是一群饭桶！二百多人才捉住了四个
土匪，还有一个是死的！咱们还死了十多个兄弟！”
曹营长又把那三十多个伪警察叫来，大声训话：“你们他妈的更是一群草包，
抄屁股也不敢开枪！白拿满洲国的俸禄！”
伪警尉连忙点头哈腰：“曹长官，土匪跑得那么快，俺们追不上啊！黑灯瞎火
的，也看不清谁是土匪谁是自己人。枪子又不长眼睛，打着自己人咋办呀？！”
曹营长摆了摆手：“滚蛋吧，别他妈的在老子面前耍熊了！”说着，又吩咐三
个连长，“打道回府！押着那三个土匪，抬上死鬼，回去领赏！”
伪保安团走了。
屯里又平静了下来。
刘家二小姐打开了大衣柜，大林走了出来。
这时节，正是农历七月的天气。虽然天气已经比六月三伏天凉了些，但屋里却
很热，再加上大衣柜里闷，大林热得汗流浃背。
刘二小姐悄悄地为大林端来一盆凉水，又端来一舀子水。
大林接过水舀子，一饮而尽，然后，又洗了洗脸。
二人坐在炕沿上，互相凝视了一会儿。
劫后余生的大林，见了刘二小姐就像见到自己女人似的，两眼里闪着激动的灵
光。
刘家二小姐长得非常让人心动，瓜子脸，双眼皮，一双毛茸茸的大眼睛，脸色
白里透着红，两道弯弯的月牙眉，不笑不说话，一说话腮上出现两个大酒窝。唯一
欠缺的，就是个子矮了点儿。如果是细高挑儿，那可就是千里挑一的大美人了。
大林长得也很标准，四方大脸，浓眉大眼，站在男人群里，可以说是一个出类
拔萃的美男子。
“林哥，下半夜了，躺在炕上睡一觉吧。”刘二小姐轻声地说。
大林也小声地说：“二妹子，俺大林绝不是不三不四的男人，俺马上就走。请
你放心，俺今生今世永远忘不了你的救命之恩。”
“林哥，既然是这样，俺求你个事儿行不？”
“你就说吧。”
“俺爹把俺许配给了拉古围子张大疤瘌家的三儿子，让俺秋后就出嫁。张大疤
瘌虽然家财万贯，但他为富不仁，他三儿子给日本鬼子当翻译。你要是不嫌弃俺，
就把俺领走吧。俺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媳妇，如果有，俺给你当二房也行。俺今年十
八岁，读过七年书。”
大林一听脸就红了，虽然他已经二十六岁了，但从来还没遇上过姑娘向他当面
求婚的事儿，而且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于是他说：“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娶过媳
妇。但是，今夜俺不能带你走。”
“为啥？”
“一会儿，俺还要去解救三林等兄弟哪！”
“订个日子和地点吧，到时候俺等你！”
“今天是七月初六，初十的晌午，你到屯南头大柳树下等我。”
七月初十，刘二小姐果然如愿以偿地跟着大林上了山，当了压寨夫人。
对于刘二小姐的突然失踪，三道关的人们却传出了不少传闻——有的说，刘家
二小姐被保安团的曹营长看中了，暗中派人抢走了。有的说，刘家二小姐和牡丹江
的男同学私奔了。还有的说，刘家二小姐被日本鬼子劫走送到了日本军营，伺候鬼
子军官去了……
直到一年之后，刘二小姐才浮出水面——大林绺子攻打拉古围子时，又中了伪
军埋伏，死伤弟兄过半。在死亡的弟兄里，就有刘二小姐的尸体。
为此，刘大财主和张大疤瘌两家大惊。但家丑不可外扬，两家一合计，将刘二
小姐失踪和死亡，说成是被土匪撕了票。
大林带着残兵败将回到了山寨。
这次战役，他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死了十几个弟兄，又死了爱妻！山头上只剩
下了七八个弟兄！
面对这个悲惨的局面，大林决定去威虎山，投奔他的干爹座山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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