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1945年8 月15日，日本鬼子战败投降了。苏联红军在东北接管了日寇的军事重
地。

    座山雕在威虎山得知这个消息后，带领人马来到了牡丹江东面的铁岭河，劫走
了日本鬼子留下的一批物资，同时又劫走了七八十个日本年轻妇女。回到威虎山后，
他就把这些日本女人配给了他的部下为妻。也就是从这时起，威虎山上的土匪人数
日益锐减，不少人领着成亲的日本女人，开小差下山从了良。

    接着，国民党的军队和共产党的军队同时开进了大东北。

    九月中旬，当年依兰县农民暴动举起抗日大旗的发起人之一、尔后又投降了日
本人的谢文东，领着二十多个人来到了威虎山，要求与座山雕见面。

    座山雕在正堂设宴款待谢文东。

    “老英雄，日本鬼子投降了，您老人家还不下山？”谢文东问。

    座山雕反问：“谢军长，你不是投了小鬼子了吗？怎么没跟着小鬼子回东洋呀？
今天，你又来劝咱家下山做啥？”

    谢文东的脸红了，对于这段不光彩的历史，他自己也心里难受：“五爷，我当
年投靠日本人，是没有办法被逼无奈啊！老婆孩子都被小鬼子抓进了监牢，弟兄们
被围困在宝清的深山老林里，没吃没喝没穿的。两千多弟兄，死的死，伤的伤，跑
的跑，逃的逃，最后只剩下十多个人。不归顺，就是死路一条呀！”

    座山雕一拍桌子：“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就凭这，你谢文东就是个松包
软蛋！就不够当抗日联军第八军军长的料！你看人家祁明山，一个闯关东的淘金汉
子多英雄！不但帮你在土龙山打日本鬼子，后来还成了抗日联军第十一军的军长！”

    谢文东连忙解释：“五爷，我是被部下劫持着归顺小鬼子的。归顺后，我也没
有为小鬼子卖命，被小鬼子圈在勃利县城里软禁着。我是去了一趟日本国，那都是
小鬼子押着去的。在船上，我就想跳大海，被鬼子抱住了腰……”

    “赵尚志被小鬼子杀死在了梧桐河，你为啥也去看热闹？当年的把兄弟，就没
有一点儿情义？”座山雕又问了起来。

    谢文东叹了一口气说：“我谢文东哪有看热闹的心哪！1936年在汤原县金沟里，
赵尚志、夏云杰、李延禄、张寿笺（李兆麟）、冯志纲、李华堂和我，召开了北满
联军会议。会上我们七个人联合发表了抗日宣言，同时我们七个人也拜成了把兄弟。
1942年的正月，赵尚志在梧桐河遇难。当时日本人为了验证死者是不是赵尚志，就
把我和李华堂从勃利带到了宝泉岭。因为在当时，只有我和李华堂能认识赵尚志。
我一见赵老七死了，就悲痛地流起泪来，我抱着他的尸体大哭了一场……”

    座山雕沉默了一会儿，说：“文东啊，咱家错怪你了！来，喝一碗酒吧。”

    “五爷，文东这次来贵地，是给您送喜报来的。”谢文东从怀里取出一张委任
状，上面盖着四四方方的大红印。

    “五爷，您已经是国军的旅长了！国军东北司令长官给您的委任状，托卑职给
您送来了。”

    座山雕坐在椅子上，头没有抬眼也没有睁，没有接这张委任状。

    谢文东只好将委任状放在了酒桌上。

    座山雕笑了笑说：“啥驴长马长的，咱家不稀罕！当年张作霖还封咱当师长呢！
咱家也没干！在哪里也不如在威虎山上滋润哪！咱家要是当年跟从了张作霖，可能
连骨头渣子都烂成泥土了！蒋介石那么有能耐，怎么不派兵来东北打小日本？！你
们抗日联军里坚持下来的周保中，不也被小鬼子撵到了苏俄？……”

    谢文东脸上冒汗了：“五爷，周保中是共产党……”

    座山雕笑了：“南满的杨靖宇、王德泰、陈翰章、李红光都是共产党，他们至
死也不投降小日本。陈翰章被鬼子活剜了眼珠子，也不投降小鬼子。我听奉天（沈
阳）来的人讲，小鬼子在解剖杨靖宇的尸首时，发现杨靖宇肚子里全是草根、树皮、
棉花套子。杨靖宇是个大英雄啊！就是给杨大英雄解剖的小日本军医，也佩服得流
泪了！将来，我要到当地去给杨大英雄立一块碑！相比之下，不是共产党的人就不
行了，你和李华堂就投降了小日本。共产党是民族主义者，他们不卖国！”

    谢文东见座山雕说这话，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片刻又说：“五爷说的也对。
但是，五爷对当今时局并不了解。国军开进了咱们的大东北，共军也开进了咱们的
大东北，一场争夺东北地盘的战争就要开始了。虽然共军把林彪派来了，林彪是个
军事天才。但是共军太穷了，穿的用的都土里土气的，背着一杆老掉牙的破枪，挎
着几个土手榴弹。他们能打败国军吗？！国军富，是正统的军队，连苏联的斯大林
也与国民党签订了协议。老美公开支持蒋介石，飞机大炮都运给了国军。你看国军
用的穿的吃的，就知道将来的结局。虽然，俺早些年与共党分子李延禄结拜过把兄
弟。前几天，李延禄也派人来找俺参加东北民主联军，但是俺也没有答应他。俺要
为今后的前程找条出路……”

    座山雕一听就不高兴了：“啥正统？啥不正统？啥穷？啥富？老子就不信这个
邪！哪个胆敢来威虎山打咱座山雕，咱家就让他们站着进来，躺着出去！当年的张
作霖咋样？他来这里想剿灭咱家，最后不是也灰溜溜地回了奉天（沈阳）！国军打
共军，咱家不管！要是来打咱的威虎山，算他妈的老蒋瞎了眼！要咱家下山帮他打
共产党，谁也请不动！谁都知道咱家一生杀洋人、杀汉奸、杀恶霸、杀贪官污吏！
要咱家杀几个土里土气的共产党，咱家还下不了手哪！谢军长，你还嫩着呢，比咱
家少吃了十八年的咸盐！当年，你投了小鬼子，咱就没投！咱家照样在这里占山为
王。小鬼子能咋地咱家？！在威虎山上，咱家自在多了！喝山泉水，吃山珍味，顺
手收拾鬼子汉奸！”

    谢文东这才领教了座山雕的厉害，忙说：“既然老英雄不愿下山，文东这就回
去了。您老人家是个大英雄，文东日后会来看望您。如果您需用啥，只要您捎个信
儿，谢某就是头拱地，也要给您老人家办到！”

    谢文东临走之时，座山雕送给了他一尊小金佛。这是座山雕的规矩，凡来威虎
山的名人，他一律重金相送。

    谢文东从威虎山回到了勃利县城，马上用电台向奉天（沈阳）国军东北司令部
长官发报，谎报说：“座山雕率两千精兵接了委任状……”

    一年多后，谢文东在深山老林中被人民军队擒获。

    不多久，谢文东在勃利县城被人民政府枪决了。

    威虎山上的土匪帮，没有正面与人民军队对抗。随着人民军队的强大攻势，这
些土匪也土崩瓦解了。

    座山雕只领着十几个土匪，躲进了海林县深山中一个地窖里，不敢四处走动。

    人民英雄杨子荣装扮成迷路的土匪，将座山雕等土匪骗出了地窖，在一个山口
处，被埋伏在那里的剿匪小分队将其擒获。

    一年半后，座山雕因病死在牡丹江的监狱中，终年66岁。他的家人将其埋葬在
牡丹江东面的铁岭河镇附近的一个小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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