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黄豆豆站在街道口已经等了好长时间,仍不见她盼望的人,她心里十分着急。
初夏的黄昏,太阳似乎也在等待什么,久久不愿下山,让人有天长地久之感。她看
了看手表,不过等了半小时左右,却等出了一脸愁绪,落日的晚霞像火一样把她脸
上烧得憔悴而灰黄。
她不知自己是继续在这儿等还是该回去,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人站在她身
后关切地问道,怎么,还没来吗?
豆豆没有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她的好友琼姐来了。她有些伤感地回答说,谁
知他死到哪儿去了,一连几天,电话都没有一个。琼姐安慰道,今天是周末,按常
规,他应该来得很早,你也不必太着急,说不准他被什么事儿给耽误了,到时候,
他突然出现,给你来个惊喜也是很有可能的呀!
琼姐,我觉得不对。平常,周四周五他就开始给我打电话,这个星期我给他打
过几次电话都没有打通。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可能又恋上了新欢。
琼姐说,别瞎猜了,一个奔五十岁的半老头了,再怎么恋上新欢,那也欢不过
你呀!你一个二十多岁的丫头,长得白白嫩嫩水水灵灵的,眉眼又这么漂亮,浑身
鼓鼓囊囊,一身的青春活力,每周把他缠上一两个晚上,还不搜刮得一干二净?他
家里还有老婆,隔三差五地还要给她交公粮,你说他有多大油水?早就是个透支户
了,拿什么去恋呀?设备都在开始老化,想要再重新投产,也不大可能了。
琼姐!豆豆仍烦躁不安地说,你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人家心里都烦死了。
琼姐一脸严肃地说,怎么不着边际?我这是在跟你分析具体情况,你别看这些
话好像很低俗,但都是些实实在在的道理。我在别人面前说过这样的话吗?在那些
涎面滑脸的男人面前说过这样的话吗?只有在你面前,我才如此实话实说,因为我
们是好姐妹,你是个藏得住话的人,是我信得过的好妹子。
豆豆苦笑了一下,悲戚地望着琼姐。
琼姐劝道,再耐心地等等吧,他不会另谋新欢的。他为你投入了那么多,是不
会轻易放弃的,就说那套房子,好几十万,还有,你们在一起生了个儿子,尽管不
姓他的姓,但毕竟是他的亲儿子,所以,即便是他另有所图,你这个小心肝儿他永
远都不会忘记的,你放心好了。
可是,可是他为什么不来呢?豆豆怨悔地说,假如,那年火车不在这里出事,
就不会有这么多烦心事儿了,如果……
好了,不要如果了。琼姐说,生活没有如果,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走下去吧,
认真走好每一步。
豆豆等得意冷心灰了,她说,琼姐,咱们回去吧,路灯都亮了,我还要到幼儿
园去接灿灿。琼姐劝她还是再等等,有些时候,奇迹就是出在失去耐心以后的一瞬
间。
果然,几分钟以后,一辆天蓝色的出租车停在她们面前。从车上下来一个年轻
人,走到她俩面前喊了声琼姐后,把她俩拉到一边很沉重地说,豆豆嫂子,白局长
出事了!
倒是琼姐很关切地问,怎么了?老白出什么事儿了?
那年轻人说,大概白局长早有察觉,前不久,他就跟我说过,如果他出事了,
让我尽快告诉你们,他和豆豆嫂子的缘分结束了。前天,白局长被双规了。我今天
上午才正式得知,所以来晚了,请嫂子原谅。
豆豆像傻了一样说不出话来,她知道双规是什么意思,但没想到他白局长也会
被双规了。那个送信的年轻人是白局长的司机,有很多时候都是这位年轻的司机开
着黑色豪华奥迪把白局长送来。今天看他坐出租车来,豆豆脑子里就嗡的一下,感
到蹊跷,没想到真的就出事了。她问司机说,很严重吗?
司机是白局长的亲信,他顿了顿,字斟句酌地说,现在还说不准,也许比较严
重。他在这里的事情,除了我以外,我们那边谁都不知道,请你们替白局长担待一
下,如果有人问起来,你们最好保守这个秘密,不要让他雪上加霜。
这个是自然了。琼姐在一旁插话说,你放心吧,如果有人来调查这事儿,我们
就当不认识他白丁,你说行吗豆豆?
豆豆点了点头说,肯定是这样。
司机告辞,又坐那辆出租车回去了,他们还有一百多公里呢。
琼姐陪豆豆回到了家里。豆豆劝她赶紧回去,说不能耽误你的事。琼姐说,今
天我不回去了,我代替老白来陪你。这种时候我要是走了,那还称得上是好姐们儿?
她想把气氛搞热烈一点,免得豆豆老是不能从那双规的阴影走出来。她甩掉脚上的
拖鞋,伸开四肢,大大咧咧地仰靠在沙发上对豆豆说,我那儿子到他大姨家去了,
我也是无牵无挂的人,今天晚上我就在这里陪你,你呢,就好好招待我,让我也享
受一下老白的待遇。黄灿灿就不要接了,反正他在幼儿园也是全托,老白不来,就
让他在那里呆着吧,我们也好安安静静地度一个良宵。我虽然没有老白的那一套设
备,但我的情绪还是很饱满的,只是效果差一点而已。
豆豆又是苦笑了一下,她正在给琼姐沏茶,知道琼姐是在宽她的心,要是再不
搭话茬儿有些不合情理。她把茶递给琼姐说,你真是个万花筒式的女才人,平时在
单位上一本正经得跟王母娘娘一样,声色俱厉,严肃得不近人情,谁知你呀……
我怎么了?琼姐故意自得其乐地问。
豆豆没心思说了。
琼姐想逗豆豆开心一点,干脆自嘲地说,你是说我骚气太重,把你也染骚了?
豆豆笑了笑说,就是骚,也骚不出你那样的水平,别看你现在这样一副男人的
打扮,你今天才像个真正的女人,没有任何的装腔作势,显得很本色。你把真情实
感还幽默化了,说得那么艺术,尽管有点骚,但我还是很感激你,因为你把我当成
姐妹看待。
所以,我平常就应该严肃点,不跟那些浅薄无知的小娘儿们嘻嘻哈哈。琼姐很
傲气地说,她们呀,天生的一些附属品。
豆豆说,也不都是那样,有几个姐妹还是很不错的,只是平时在一起交流少一
些。再说,她们也不敢随便跟你交流。
豆豆说的是实话,在瑞昶大酒店里,她琼姐是场面上的人物,除了挂个副总以
外,还兼任了餐饮部的经理,那是个实实在在的职务,手下几十号人谁敢在她面前
儿戏?以前,一个副手跟顾客发生了口角,还不认错,琼姐一句话,让黄豆豆顶了
她的位置,让那个副手去当个小小的领班,还说如果不悔改,就让她走人。
琼姐在上班的时候,对豆豆也是言归正传,一丝不苟。今晚在豆豆家里就不是
什么经理了。她在沙发上弹起来说,豆豆,我在你这儿,没必要讲究个人形象,玩
的是个心情,你说,晚饭怎么弄,我们一齐动手!她撸起了袖子,一副大干一场的
样子。
用得着吗?豆豆摇着手说,你的任务是坐在那儿休息,菜都准备好了,热一热、
蒸一蒸就行了。她打开冰柜,把弄好的菜都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她说,我再插上火
锅就完成了一半工程,现在的问题是,你喝什么酒,我们马上就可以进行了。
劲头十足的琼姐一下就软塌在沙发上,她惋惜地说,我怎么就是个女人呢?要
是个男人,我真的就不放过你,嗨!她嘘了口气说,老白这个混蛋,真是糟蹋人才
呀,活该!像你这么热爱老公的女人哪儿找去?
遍地都是。豆豆说,像你这样的女人倒是不好找,有能量,有魄力,而且深藏
秀丽,你那个强哥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也是你琼姐太挑剔了,干脆,就拿那张旧
船票,登上他的客船算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能过日子就行了。
他才真的找了新欢呢,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我是一点儿不计较,不像你,听
说老白双规了,急得像猴儿一样。好了,不说了!琼姐说,还是喝酒吧!
豆豆拿着啤酒问道,喝点啤酒怎么样?
好哇,琼姐脱下那件老气横秋的墨绿色夹克衫,露出了杏黄色的短袖衫,顿时
让人眼前一亮,颜色鲜艳,薄而有弹性,把她那对矫健秀气的小乳房凸得很精致。
她才三十多岁,正是青春韶华的季节,那窈窕的身段透着白皙的酥胸,可以说,琼
姐的女人味还是很浓的。只是平时她不大显露。她属于那种瘦肉型的身材,个子高,
又一脸的严肃,尽管五官都很正宗,全是原装的,但在人们的眼里,琼姐就是一个
男扮女装的冷血动物。无怪乎有人跟她开玩笑说,我以为你是个女的。琼姐也是的,
她偏偏留了平顶头,一天到晚嘴里烟飙飙的,烟瘾忒大。
喝酒的时候,豆豆的情绪有了些缓和,因为琼姐很少来她家,今天情况特殊,
琼姐是为她豆豆而来的。她强装笑颜地说,琼姐,我听说你以前是留的大包头,那
多风韵气派!现在改个披肩发也不错,时兴,怎么样?
不行,我这样多省事儿,她摸了一下那平顶头说,早上起来免了梳头的环节。
琼姐很神秘地说,这不是主要问题你知道吗?主要的是,我们这种服务性的行当,
作为一个领头的,你不能搞得那么妖媚艳丽,风韵多姿。记得第一次和你见面的时
候我向你介绍说,我姓庄,庄重的庄,我叫庄琼,你当时还以为我是装穷叫苦的那
个装。现如今的人,见财起心的多的是,有些人之所以被扒手偷走了身上的钱,就
是因为你身上的钱被人发现了,又缺乏警觉,人家就有机可乘。如果,你要是藏而
不露,怎么会被盗呢?
豆豆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露了财怕人劫财,露了色怕人劫色对吧?所以,
你琼姐就是把自己的风韵都藏起来,我认为你还是装穷叫苦。其实,你很性感,不
胖不瘦,按你的标准,你那设备的质量也很精到,让男人有一种实实在在的感觉。
琼姐抿嘴笑了一下,不恼不怒地说,我这算什么质量?在你面前根本不值一谈,
你想奉承我,我很清楚,像我这样的人,要是刻意打扮,反而成了东施效颦你知道
吗?再怎么努力去装修自己,也只能是麻袋绣花,底子太差,充其量也只能是让那
些饥不择食的人青睐一下而已,岁月无情嘛!你就不同了小妹子,你这样的美人胚
子,就是破衣烂衫走出去,也是抢手货。所以,我担心你呀接下来怎么办?今天这
个消息,说明你跟老白的事儿已经完了。琼姐语气亲昵地说,咱们姐妹一场,不得
不为这事儿好好思量一下。其实我早有预感,你跟老白那种露水夫妻绝不是长久之
计,结束了就结束了,无所谓你知道吗?不要太痴心,也不要过分忧虑,就像舞台
上演小品一样,那一出完了,重新再来排练一出。不过,我想问你,你跟老白是怎
么弄到一起的?
谈到实质问题时,豆豆又满脸忧郁,重新排练谈何容易?当着琼姐的面,豆豆
很忧郁地说,在风城这地方,有些事情你不是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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