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翌日上班的时候，前湖那位宋老板开着车子送货来了，同时，那个发牢骚的蓝
老板也租了车子送了一车货。他高声大气地嚷嚷说，不是说竞争上岗吗，我倒要看
看，谁的竞争能力强！他熊在豆豆面前嚷道，黄豆豆老板，你一定要秉公办事，再
不能克扣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了。

    豆豆说，我不是老板，我还没有学会克扣，老板马上就来了，看她能不能给你
克扣一下。在这种争强好胜的人面前她尽量不与其发生正面冲突，她已经告诉了庄
经理，庄琼在办公室里接完电话就过来了，听见蓝老板咋咋呼呼的声音，她就知道
这小子昨天讨了没趣儿，今天一定想来找碴子。这个姓蓝的老板，叫蓝戈，以前是
商业部门的职工，经商出身，见面熟，喜欢把自己当个人物，说话口气大，嗓门粗，
习惯于自以为是，还常常会拿捏些蹩脚理。庄琼已经有思想准备，准备和蓝戈再当
面玩玩。看他那神气，估计他今天的货物还可以，庄琼似乎不屑一顾，首先爬到宋
老板的车上察看了一番，对宋老板说，甲鱼还可以，鳜鱼要增加一些中号的，牛蛙
要大一点儿的，总的看来还可以吧，希望宋老板一如既往，保持送货的质量，我们
也本着优质优价，现钱现货，不搞赊欠。

    宋老板当然无话可说，一秤吊，简单，省事，而且还是现钱，求之不得。他对
庄经理保证，你放心吧，不合要求的货，你可以不要，我拉到街上零售去。

    蓝戈憋着一肚子气，傲气十足地说，我这都是国家免检产品，称完了他的再把
我的一起称一下。他说得那么权威，好像这里就是他蓝戈说了算，庄琼听得很不舒
服，庄琼自有庄琼的办法。她连蓝戈的货物都没有看一眼，便用非常歉疚的口气说，
蓝老板，实在对不起，宋老板的货物是我们昨天电话约好了的，非收不可。你今天
送货来也没说一声，我们没准备，所以，请你还是拉回去。

    蓝戈一听，像个打足了气的皮球一样从地上弹起来嚷道，你这不是有意坑人吗？
你这么大个酒店还在乎我这么点货，还需要准备什么？这纯粹是有意为难我！

    要不信，你到我们后面的池子里去看看，基本上饱和了，再放多了，就很难保
证存活率了。庄琼说，请蓝老板多多谅解。

    你这是存心在报复我，你连我的货物都没看一眼，就一口拒绝，哪有这个道理？

    庄琼也很诚恳地说，蓝老板多心了，因为你的货物是国家免检产品，还有必要
去看吗？我们不能凌驾于国家之上，你说是吧？

    一句玩笑话，你也不要揪住不放。蓝戈带着求助的口气说，庄经理，我没有首
先打电话这是我的错，但你要考虑一下我的难处，我没有水产基地，是到各地去收
购的，而且价钱也出得高，尽量按你们的质量要求进货，现在，你要我拉回去，比
杀我一刀还厉害，就算你救我一次行么？

    没办法，做生意都要考虑利润。

    看庄琼的表情，一点儿回旋余地都没有。蓝戈又向豆豆求情，黄老板，看在我
们交往这么久的分儿上，你帮忙说句话呀！我不就是昨天在庄老板面前发了点牢骚
吗，其实，我就是心直口快，也没什么恶意，你让她今天帮我收下，以后，我首先
联系再送货。

    豆豆知道琼姐是有意要整治蓝戈，她是个心太软的人，知道蓝戈搞的是贩买贩
卖的营生，利润不是很高，真叫他把货拉回去，那就惨了。她走到琼姐面前说，能
不能在厨房里腾两个临时水池出来，暂时存放一下，然后再来调节大池子的货物，
已经拉来了有什么办法？

    庄经理好像是赌气，又好像是放弃，对豆豆说，你说咋办就咋办！她说完就走
了。她们互相给了台阶，说明豆豆跟琼姐在工作上的配合还是很默契的，也是琼姐
给了豆豆一个做好人的机会。后来，琼姐对豆豆说，像蓝戈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男
人就是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然，他就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此后不久，蓝戈提了两只甲鱼于一天黄昏时分问到了豆豆的住处。敲门后，果
然就是豆豆的家。他是真心实意地来感谢豆豆的，那天不是她打圆场，蓝戈真的就
亏血本了。他对豆豆说，这的确值不了几个钱，就是个小意思，我本来不想意思，
如果不意思一下，那就不够意思，你今日无论如何要收下。豆豆还是执意不肯接受，
她说，那天拍板的还是庄经理，她要坚决不收，我也毫无办法，实在要感谢，那就
拿到庄经理家里去感谢她。再说，我很少在家里开火，也用不着，真的。

    蓝戈拎着甲鱼还站在那儿，豆豆也站在那儿。蓝戈说，千错万错，来人不错，
我没想到今天又错来了，请你不要惩罚我好吗？

    豆豆感到很无奈，她说不是惩罚，我确实不需要，要不这样，你放在这儿，我
替你转交给庄经理行吗？

    蓝戈亮着嗓门说，这还像句话！他把甲鱼放在地上，自己主动地往沙发上一坐，
跷起二郎腿，往嘴上栽了一根烟，点燃后猛吸了口，吞云吐雾地说，是留下还是转
送给他人，这是你的权力，反正，我的意思到了。

    豆豆看他主动坐下，又抹不开面子让他赶紧走，出于礼貌，她拿了个一次性的
杯子给他沏了杯茶放在那儿。在沏茶的时候她想了个主意，拿出手机对蓝戈说，我
打个电话给庄经理，让她马上过来，就说，你给她送了两只甲鱼，要她拿回去。

    蓝戈一听，马上摇着手说，别别别，你别这样，她要是来了，我就没脸出门了，
我根本就没打算送甲鱼给她，你要打电话我马上就走，只是有几句话要跟你说说。

    豆豆还是给庄经理打了电话，要她马上过来。蓝戈连忙说，我要说的就是送货
的事儿，我确实不想失去你们那个送货的点，那是个重要的点，一是可靠，二是稳
定，省去了零售当中的很多麻烦，所以，我需要你黄豆妹子的关照。蓝戈脸上掠过
一丝不易觉察的笑，眼睛透出灼人的目光，看着豆豆说，不过，你以前给了我很多
关照，我是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话，打
个招呼，我在所不辞。

    豆豆在看表，意思是庄经理应该来了，蓝戈连忙站起来说，我不打扰了，就出
门下楼了。豆豆真的庆幸自己的英明决策，要不然，还不知这位蓝戈先生意气风发
慷慨激昂到什么时候。

    蓝戈下楼时已经快九点了，夏天日长，也就是刚刚天黑，昏黄的烟尘笼罩着喧
嚣的城市夜空。他站在小区的门口，看着忙碌的车流穿梭在狭窄的街道上。他怕碰
上那个女扮男装的庄琼，突然退避到小区的门卫室。见屋里坐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
汉子，他没话找话地说，外面灰尘蒙蒙的，你们这小区里空气还是很新鲜的。他拿
出烟，自己叼一支，给那中年汉子一支。那汉子接了烟就必须接话，他说，那是当
然，要不，怎么叫温馨小区？我们这里边的花坛草坪占了总面积的一半，地皮贵，
房子的造价高，这新鲜空气也不便宜呀！

    蓝戈算是乌龟见绿豆，对上眼儿了。殊不知这汉子也是个粉客，谈兴足，废话
多，蓝戈的神气儿立马就上来了，点头说，那是的，这年头有钱的人花钱买个新鲜
也值呀！你老哥也住在这里边？

    没有。那汉子说，一套房子装修好了要花三四十万？我们想都不敢想，在这儿
只是帮人守个门，混个油盐钱。

    蓝戈没有坐，站在门口关注门外的动静，看看庄琼什么时候来，一面跟汉子说
话，那双眼睛还一面朝屋里屋外到处录，看到墙上值班表上的箭头问道，你老兄是
姓陈？对，陈立秋，一个没有什么出息的人。

    话不能这么说。蓝戈像作报告一样，他说出息要靠机遇，靠人提携，像你老兄
这样的人才当个处长局长的有什么问题？当个公司的老总，还不照样地车进车出，
不要小看自己，对不对？

    陈立秋浮出了笑脸，他说，像你这样才是个人才，说得那么在理儿，够意思！
请问尊姓大名在哪儿高就？

    我呀？厕所捡到的手帕，不好开（揩）口。准确地说，就是个废品，可废品收
购站又不收，怎么办？只好废物利用，自己做点小生意，混个日子。整个商业部门
都垮了，还能怎么样？我蓝戈就是举得起宝塔的角色也只有随大流了。我这个姓是
蓝色的蓝，戈壁滩的戈，单名蓝戈，有些小伙子叫我蓝哥，大哥的哥，音同字不同，
蓝哥就蓝哥，一样。

    这么说，你是下海干部？陈立秋回递了支烟，接着说，浪费人才呀！你到这里
来是想买房子？

    不是，我在商业大院里有住房。蓝戈说，我是来看一个朋友的，她住五栋一单
元三楼，姓黄的。

    男的还是女的？陈立秋若有所思地问。蓝戈回答说，女的，在瑞昶酒店上班的
那个。哦！我知道了，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她找了个比她大很多的男人，那男
的也长得很潇洒，每个星期五都开车来看她。陈立秋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说，好像
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大概是出了什么毛病了吧。

    蓝戈听得非常惊奇，他佯装没事儿一样地说，会出什么毛病，不会的。老夫少
妻，亲热得很！蓝戈又跟他扯了些值班的时间和具体的职责等等琐碎的事，最后，
仍没见庄琼出现，他便向陈立秋握手告别，走出大门，还回过头来挥了挥手，依依
不舍的样子。

    一路上，蓝戈思绪良多，没想到那么漂亮的豆豆还有那么漂亮的心计，她肯定
没给庄琼打电话，只不过是一种变相的逐客令，这一招很高明，大家都有脸面。尤
其是一个没有男人的女人，夜里留个不相干的男人在家里咕咕哝哝的确实有潜在的
危险，她肯定怕出什么意外，蓝戈想得通。但听说那个老男人很久没来了，他更加
想入非非，什么原因呢？他不能不考虑。

    蓝戈现在也是单身一人，他的女人不知是嫌弃蓝戈没有经济实力故意不生孩子
还是她本身有毛病不生孩子，反正结婚几年了就是没孩子。两人还常常唇枪舌剑，
男人骂女人是空心萝卜，肚子里没货，辛勤劳作这么多年，什么产品也没出过；女
人骂男人是金镶玉的夜壶，一张好嘴，只会夸夸其谈，什么都没有，还装阔。两人
最后拜拜了。因此，蓝戈受了女人的奚落，决心混个人模狗样出来，让女人们看看。
没有资本就做甩手生意，找水产方面的熟人磨嘴皮，赊货卖货，凭他三寸不烂之舌
还是赚了点利润，几年下来，总算有点积蓄，如今说话的声音粗壮多了。

    没有女人的蓝戈总觉得不够脸面，出去好像低人一等，混了三十多年连个女人
也没混到手，实在与他的身份不太相符，这是他常常感到忧虑的事。至于生理的需
求他不是很担心，现如今临时租个女人像大小便一样方便，还可经常转换门庭，妙
不可言，解决实际问题比自娱自乐强多了。可一旦日子长了，日积月累算起来造价
还是比较昂贵的，而且没有所有权，这倒不说，万一染上什么毛病那就惨了，求医
的麻烦可谓苦不堪言，还是有个专人比较好。他要在豆豆那儿搞出点动静，如果成
功了的话，那他蓝戈在人前就可以扬眉吐气了。他想得很激动，心里在谋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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