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这天,蓝戈到酒店直奔庄经理办公室。他戴顶红色遮阳帽,身穿晃荡荡的白衬
衣和米色长裤,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提了个深蓝色的旅行包,像个外埠商人。
还没进办公室就大声叫喊着庄经理,进门后先掏出中华牌的香烟递上一支,神情谦
恭地说,庄经理,我是特地来请示一下,明天准备送点货,看看行不行?你不发指
示我不敢乱动的。他一边说,一边帮庄经理点烟。
庄琼吸了口烟看着蓝戈说,蓝老板,你要这么说,我就特别为你担心,你知道
吗?
蓝戈一丝笑意凝固在脸上,不知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他痴痴地望着庄琼说,
我是真心实意的,你怎么就担心?请你赐教。
庄琼说,你今天带上这么好的烟,又这样卑躬屈膝,不光是为了送货吧?
蓝戈说,就是为了送货,没别的。
我襟怀坦白,有啥说啥,你说,你穿得这么光彩夺目就是为了送货,有必要吗?
你平常什么打扮?反常嘛!
蓝戈看着她那犀利的目光,仿佛把自己鄙薄得一丝不挂,实在有些尴尬。他意
识到出师不利,他是个不服输的人,要设法挽回被动局面,便摇晃了一下身子顺势
坐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情绪,讷讷地说,你说得没错,一般来说,有钱的人穿什
么衣服都没人在意,那些没钱的人穿件新衣服总是要受人非议的,觉得不正常。所
以,我应该记住,除了给你这儿送货以外,还要开辟一个新业务,专门收购一批旧
衣服,以后,我穿什么衣服就非常正常了。
庄琼冷笑了一声说,行,你要跟我玩幽默,好呀,你慢慢玩吧,我没那个闲情
逸致陪着你,我得出去有事儿,你就在这儿慢慢幽默吧!蓝戈连忙起身叫住她,顺
手打开旅行包,拎出两只大甲鱼说,庄经理,请留步,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请
您收下。他把甲鱼放在庄经理的桌子底下。
庄琼用责备的口气说,你怎么又送甲鱼?前几天你不是送过一回吗,你是不是
打劫了那个养甲鱼的?
蓝戈矢口否认说,我什么时候给你送过甲鱼?没有的事!庄琼说,我马上叫豆
豆过来跟你当面,她说是你托她转交的两只甲鱼,在大门口那儿给她的,怎么?看
你年龄不大,忘性倒是很快的。她在门口喊了声,让人把豆豆找来。
蓝戈正盘算着怎么自圆其说,就见豆豆已经来到了办公室,她瞟了一眼蓝戈那
一身装备,没有去理会他,喊了声经理,问她有什么事。庄经理说,也没什么事,
就是这两只甲鱼给你拿回去炖汤,怎么样?蓝老板送来的,你不会驳他的面子吧?
豆豆淡淡地一笑,她说我对那玩意儿没兴趣,他送给你的,给我干什么?庄琼
说,他前几天不是给了我两只吗,托你拿来的,我还放在水池子里没动呢。豆豆说,
那是你的事,你看着办呗,我走了。
豆豆出去以后,蓝戈只得坦白地向庄琼交代说,那两只甲鱼是我送给豆豆的,
可能是她不要,才转送到你这儿来的,真的。
庄琼也是这么想的,她是什么人?精得很,稍微思索就可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她说,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你是往她家里送的对不对?你是想跟她套近乎对吧?
我跟你说,蓝老板,豆豆是个纯净女子,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浪荡的女人,你不要想
冤枉心思,更不许你欺负她,知道吗?
庄琼的话好像把蓝戈的心都撕出来了,蓝戈也彻底拉下脸子虚心地说,我只是
想跟她交个朋友,怎么会欺负她呢?我也不是那种人,所以,要请你庄老板关怀一
下,蓝戈一定会重谢的。
对,拐弯抹角绕了这么大个圈子,现在才说到正题上来了,告诉你,这事儿呀,
就此打住,好好做你的生意吧!蓝戈说,怎么就不行呢?我都知道了,她那个白局
长已经进去了,再也不可能跟她在一起。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只要你庄大姐诚心实
意帮我牵线搭桥,事情就可能成功。
庄琼讥讽地说,这么说,这两只甲鱼我非得收下了?你以为是三岁孩子玩家家?
怎么就不自己忖度一下呢!
蓝戈提高嗓门说,我,我怎么啦?你这么说,我接受不了,我又不是下三烂,
我忖度什么呀?
你是什么跟我没关系,你的事情我也不想管。庄琼板起脸说,好自为之吧,请
你把甲鱼带走!
蓝戈算是卸甲丢盔地走了,他扯下头上的红帽子,也没拿走甲鱼,带着一脸愤
怒走的。他走了以后,庄琼在外面休息室里问豆豆说,你知道蓝戈干什么来了?豆
豆不置可否地说,求你呗!他有什么好事。
你知道他求我干什么?庄琼的眼里透出一丝谐谑看着豆豆。豆豆说,我看到他
心里就不舒服,别牵扯到我就行了。
还真让你猜对了,他闻到骚气了,想和你交朋友。庄琼说,不知他在哪里打听
到了老白的事情,他说老白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了,要我牵线搭桥,事成之后要重
谢我。
他像狗一样的鼻子,什么味儿闻不出来呀?豆豆揶揄地说,他求你牵线搭桥,
这一下,你可以大显身手了。
他白日做梦!琼姐说,我给他牵线搭桥?笑话!你知道吗,我刚才狠狠地鄙薄
了他几句,他不服气,差点儿跟我吵起来了,最后,我让他带着甲鱼,赶紧走人。
开口就是咋咋唬唬的,一点儿城府都没有,浅陋不堪。豆豆说,那天晚上,他
拿了两只甲鱼,也不知怎么找到我家里,我不好撵他走,就拿出手机,说是给你打
电话,要你马上到我那儿去拿甲鱼,我佯装给你打电话,他怕你真的去了,没坐多
久就走了。我真怕他没完没了地纠缠。
庄琼说,这个办法好,再有情况你就给我打电话。她见豆豆那心神不宁的样子
接着说,看来呀,你还得尽快找个人。
你不也没找人吗?还不是过得平平安安。豆豆说,要不,我也改扮成男人装。
琼姐说,你改什么装都没用,我早说过,你是优质产品很招揽顾客你知道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一点没错,可有的人没搞清楚,不懂男女之爱是双向选择,
以为是买东西,喜欢就可以买。像蓝戈这种人什么都想要,就是不要脸!以后,不
要跟他接触。他再送货来了,跟保安说清楚,不让他进门,知道啵?你别怕,有我
呢!
豆豆点头,感谢琼姐的关照。
第二天,又是个周末,豆豆下班后赶到明天幼儿园去接儿子灿灿,刚走到门口,
就见到洪叶和她爸爸从里面走出来;灿灿站在走廊边上眼巴巴望着大门口,肯定是
在盼望妈妈。豆豆喊了声灿灿,灿灿飞快地跑过来,洪叶也停住了步子看着灿灿。
豆豆估计那小姑娘就叫洪叶,她曾经多次见过洪叶的爸爸牵着她,但他们从未
有过语言的交流,今天不同了,因为灿灿麻烦过人家,不说两句客气话,于情理不
合。她走到洪叶面前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灿灿抢着回答说,她叫洪叶,
我上次到她家里去过。
豆豆笑着对洪叶的爸爸说,谢谢你洪先生,灿灿不懂事,跑到您家里去瞎胡闹,
真的对不起,听说您非常客气地招待了他。
谈不上是客气。洪先生说,只是一次很偶然的事情,洪叶一个人在家很寂寞,
每次回去孤零零的,那天我来晚了,她正和灿灿玩得很高兴,其他孩子都回家了,
如果洪叶再一走,就留下灿灿一个人在这儿,我当时也有点不忍心,干脆就让他跟
洪叶一起到我家里去玩玩,也谈不上什么招待,很平常的事。灿灿这孩子很听话,
也很聪明,我和洪叶都很喜欢他。
洪叶的妈妈呢?豆豆顺便问了一句。
洪先生说,洪叶的妈妈不在家里,她是个好妈妈,一个很优秀的妈妈。
哦!她在外地上班?豆豆又问了一句。
洪先生说,就是因为太优秀了,所以,我没有守住她。这不怪别人,只怪我太
差了。
豆豆抿嘴笑了一下,逗趣地说,肯定不是没有守住,说不定是你不愿意守呢?
洪先生说,不是不愿意守,确实是我洪迪没本事,守不住,真的。你大概不相
信,我跟你这么说吧,曾经有个朋友跟我说,朋友相交,除了父母妻室儿女以外一
切都可以赠予,唯有真诚必须交换。我觉得这话说得好,朋友之间需要真诚交换,
那夫妻之间就更不用说了,如果夫妻之间没有了真诚,死守着有何益?洪迪还想说
什么,突然感到自己不该在一个不熟悉的女人面前啰嗦家长里短,他歉疚地说,对
不起,我在你面前说别人的不是,让你见笑了。
豆豆也客气地说,洪先生多虑了,没关系的,一个真诚的感受总会让人有同感
的。谢谢你的理解。洪迪说,你别老是叫我洪先生,叫得我不好意思,你叫我洪迪
吧。洪水的洪,启迪的迪,只可惜我这辈子很难启迪自己,就这样了!
不至于吧,洪先生在哪儿上班?
说起来很惭愧,前些年,上面号召机关干部下海,我也是不想呆在机关里,就
跟着一起下了海,到广东一家厂里打工,学习经营管理。下海也不容易,海水是咸
的,呛了几口海水受不了,就爬到岸上来了。回来后,无所事事,过了一段时间,
就在一个熟人的私营企业里帮忙做会计账目,每月做十几天事,给几百块钱混日子,
单位上也发点生活费,富不了,饿不死,就这样。洪迪说,我倒觉得挺好的。
你倒是个知足常乐的人。豆豆说。
洪迪说,准确地说,是个胸无大志的人。他们边说边走,不觉就到了一个院落
大门口,那是过去一家化工厂的宿舍楼,厂子垮了多年,国有资产归财政统管,然
后分给干部们做宿舍,房改后就是他们的长期住所。那个围墙里清一色的三层楼,
洪迪住的是第二栋一单元二楼。洪迪走在院落门口邀请豆豆说,到家里小坐会儿?
灿灿首先叫好,他说,我要和洪叶下跳棋,这次我要赢回来。豆豆有点犹豫不
决,灿灿拉着她不依不饶。洪迪劝她说,那就去坐会儿吧?于是,就一起到了洪迪
的家里。
洪迪的家里倒还收拾得挺干净,不像是个没有女人的家。两室一厅,陈设比较
简单,朴素整洁,给人感觉还是很舒适的。洪迪打开冰箱,给每人拿了一听可乐饮
料,还搬出个西瓜在铁盘子里切成一片片。他做这些的时候十分利索轻便,足见他
是个很善于理家的男人。他说,天气太热了,喝点饮料吃点西瓜。
这大热的天,豆豆仍然不穿裙子,黑绸布长裤,咖啡色凉鞋,上面穿一件墨绿
色衬衫,显得端庄、娴静。她只吃了片西瓜,她说不喜欢喝那种可乐味,就留给洪
叶喝吧。洪迪也不劝解,就硬性要她再吃了片瓜。
洪迪站起来说,你坐会儿,我去烧两个菜,你们娘儿俩就在这里吃个便饭,省
得你回家还要再弄一遍。
不了不了!豆豆说,我家里都准备好了,不能再麻烦你了。洪迪强调说他都是
现成的,眨眼间的工夫就好了,也不增加新内容,就赏个面子吧?他对灿灿说,不
走好吗,就在这里吃了晚饭走。灿灿说他要下棋,他和洪叶正在紧张地对弈。
豆豆打定主意要走,第一次到别人家里就留下来吃饭,这显得很轻薄,尽管洪
迪的为人谦和稳重,热情大方,但毕竟是初次见面,很随意地就留下来吃饭让人觉
得有低贱之嫌。因此,她站起来说,别麻烦了,我真的要回去了,家里还有事。她
牵着灿灿说,以后抽时间让你们专门下次棋,今天要回去了,谢谢叔叔,再见!灿
灿跟洪迪摇了摇手,说了叔叔再见,又跟洪叶说再见,就随着妈妈出门了。
洪迪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他是真心实意想留他们吃饭。并不是因为孤
男寡女的原因,是他觉得跟黄豆豆这个人有共同语言,性情很合得来,通过接触,
他俩谈得很相投,就是说有了感觉,有了感觉就要跟着感觉走。洪迪虽然很久没有
接触过女人,但他并非对所有的女人感兴趣,唯独见到豆豆。在交谈中,他的感觉
得到了证实。毕竟他是个有素质有涵养的人,理解豆豆的心情。他从灿灿的口中得
知,那位老白很久都没来了,说明他俩的关系出现了故障,她现在是单身一人,人
言可畏,她提出要走是对的,说明她是个很有自尊的人,不是那么随随便便。
豆豆回到家里还不到五分钟,就听到有人敲门,开门一看,竟然是蓝戈提着一
箱蒙牛乳品和两大板娃哈哈站在门口。豆豆很为难,开门不好,关门更不好,她堵
在门口问道,有事儿吗?
蓝戈很大气地说,我是来看灿灿的,我知道今天是周末,他一定会回来。怎么,
把我当一只甲鱼?甲鱼谈情做爱是隔山照,它们只要互相对望着就行了,就可以下
蛋,就可以孵化出小甲鱼。我是不行的,我要实干加苦干,所以,你不能把我拒之
门外。
豆豆一狠心把眼睛闭上,猛一下碰上了门锁,就是要把他拒之门外。要知道会
碰上这么个无赖,倒不如就在洪迪家里吃晚饭省事。灿灿不知妈妈为什么不让那个
人进来,他告诉妈妈说,那个人上次到幼儿园去找过他。豆豆问他找你有什么事,
灿灿说他是问爸爸怎么这么久不来了,我说爸爸有事不能来。豆豆知道这家伙蓄谋
已久,现在要想法面对他,躲是躲不过去的。
蓝戈又在外面敲门,还亲切地喊着灿灿,快开门。豆豆告诉灿灿说,这人不是
个什么好人,你到里屋去玩,最好不要理他。
外面还是一个劲儿在敲门,豆豆压住满腹的恼怒,猛一下把门拽开,把防盗铁
门也打开了,对他说,要进来可以,必须把牛奶和饮料放在外面,灿灿从不喝那些
东西,要不然,你就别进来了。
蓝戈说,放在外面人家拿走了怎么办?
谁要那些玩意儿?门开着,没人敢拿!
蓝戈央求地说,东西还是拿进来,待会儿我把它带走,放在外面总不好嘛!
豆豆再一次准备关门,蓝戈说好好好,就放在外面,他一闪身进来了,满脸汗
糊糊的,在裤兜里拿出个手帕擦汗,边擦边说,嗨呀!我们不过是交个朋友,何必
搞得这么生分呢?咱俩毕竟来往了这么久嘛!他像在家里一样,大大咧咧地把屁股
放在沙发上。
豆豆说,蓝老板,你知道什么叫朋友吗?朋友是第二个自我,你觉得你够得上
第二个自我吗?再说,交朋友也得双向选择,我一个单身女人在家里,你一次一次
地晚上跑到我家里来,旁人怎么议论我?我又怎么跟老白交代?
我知道!蓝戈说,老白的事我知道,他是不会再到这儿来的。等他出来的时候,
还不知道是牛年马月呢!
你胡说!豆豆知道他费尽心机,到处去打听,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他面前承认
这个事实。她说,如果老白真的不来了,我就回老家去,请你不要为我操那么多心
了。
那又何必呢?你在这儿有房子,有个好工作,还有个没爸爸的孩子,回去了有
多不便?蓝戈说,作为朋友,你有什么难处,我可以帮你。
我现在就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助。
蓝戈睁大眼睛问,什么事?
豆豆说,我需要安静,请你尽快离开这里,让我安静会儿。这就是最大的帮助。
我这也不算打扰你。我知道你最近一段时间心里很不平静,作为朋友,我来看
看你,哪怕是给你一点点安慰,我就心满意足了。
行了行了!豆豆喊了声灿灿,她说要带灿灿出去吃炒面。蓝戈说,那好,我请
客。豆豆忍不住吼了一句,你烦不烦!要你请什么客?让你尽快离开这里,你就是
不听,你也是个男人,怎么这么不讲脸面?
由于豆豆的声音很高,语气也凶狠,住在她对门的邻居赶紧打开了门。邻居是
个五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两口子在这里闲住,家在农村,儿子出息了,就买了一套
房子让他们来住着。那汉子姓钱,在农村当过村主任,说话办事很理性。门开了以
后,两口子出来朝这边看着,他们平时跟豆豆淡泊相交,只是打个招呼而已,今晚,
似乎情况异常。
豆豆看到对门的钱主任出来了,给她壮了胆,她见蓝戈还没有走的意思,便底
气十足地用手指着蓝戈说,你看到我一个单身女人在家里,好欺负是不是?
蓝戈坦然自若地说,你这是干什么?我欺负你了吗?我只是想帮帮你。
钱主任看到门口放了牛奶和饮料,也猜到了大概,便问豆豆,他找你有什么事?
豆豆说,谁知道他有什么事,一会儿说是来交朋友,一会儿说是来帮帮我,刚才又
说要请我们吃宵夜,我求他尽快离开这儿,他就是赖着不走。
钱主任劝道,年轻人,你还是走吧,她一个女孩子在家里,又是晚上,你老呆
在这儿不大合适。而且,人家不欢迎你。
蓝戈也有些恼火了,他横着脸问道,这关你什么事?要不是看到你一把年纪,
我对你不客气——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小子怎么说话的?钱主任也气愤地说,还狗拿耗子?告诉你,管他是猫是狗,
只要有耗子?就得拿!你要不走,我马上打110 报警,告你深夜骚扰女人,这叫什
么你知道吗?这叫性骚扰。
你他妈的胡说八道,什么是性骚扰你懂吗?蓝戈说,我跟她是老熟人,来看看
她,这叫性骚扰?我调戏你老婆才叫性骚扰。
钱主任的老婆破口大骂他是流氓,婊子养的人渣,天打雷劈的家伙,不得好死!
还冲过去伸手要打他。豆豆也吼着要他出去,并把他推推搡搡地推出了门,气愤地
把那些牛奶和饮料踢到楼梯口,喊道,统统拿走!走得越远越好!
蓝戈提着那些东西说,我还会再来的。
无赖!豆豆盯着他喊,再来就是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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