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蓝戈受了他那些哥们儿的奚落，天天说找个漂亮女人回来，连毛都没看到一根，
还是来点实在的，找个蹲着撒尿的就行了，不要说得天花乱坠。蓝戈觉得自己的尊
严受到了侮辱，我蓝戈怎么能随便找个女人呢？以为我蓝戈是混混儿？我非豆豆不
娶！

    一晃就是国庆节了，国庆长假七天，酒店正是忙的时候，估计豆豆一定在酒店
里，蓝戈晃到酒店直奔经理办公室，他要苦求庄经理帮忙。他想好了，追求爱情没
错，古书上都说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怎么就不能求？什么君子小人？还不
都是他妈的奉承话，我怎么就不是君子？就算不是君子，也是有身份的人，民间也
流传着一家有女百家求的说法，一百家都可以去求，我为什么不能求？这次一定要
跟那个假男人好好说说，求她竭力成全。

    蓝戈走进经理办公室，照样是递烟点火热情有加，可庄琼接过烟就放在桌上，
她说喉咙发炎不能抽烟，蓝戈只好关了打火机，显出一副媚里媚气的样子嗔怪地说，
您断了我的财路呀经理，硬是不接受我的货，弄得我四处要饭，您这当经理的实在
太厉害了，今天来求您，能不能帮我一把？

    怎么帮？庄琼坐在老板桌前歪着头问。

    蓝戈叼着烟，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庄经理说，您就不能接收我送的货？

    人家是养殖场，我收购的价格可以上下浮动，你是贩买贩卖，你浮动得起？做
生意嘛讲究的是个利润，这你是知道的，我们不能在你面前搞特殊是不是？

    蓝戈沉默片刻后吞吞吐吐地说，那，那这个不行，你帮我牵红线总可以吧，我
想跟黄豆豆交朋友，这个忙您是能够帮得到的。

    按说是可以，但现在不行了。庄琼很认真地告诉他说，豆豆已经跟洪迪组成了
新的家庭，他们生活得很快乐。我劝你呀，还是另谋新欢，真的，这世间的事不能
强求。特别是姻缘，那是前世修来的……

    蓝戈傻眼了，他简直不敢相信庄琼的话是真的，又不好发作，目光无神地看着
庄琼，她说些什么，蓝戈根本就没听进去。就像一杯甘甜的饮料倒在青石板上一样，
丁点儿都没渗进去，全部流走了。

    蓝戈憋着满腹的怒火走出了大酒店。

    豆豆在楼上雅间里看到蓝戈耷拉着脑袋气冲冲地走了。她心里并不感到轻松，
知道这家伙不是只好鸟儿，不会善罢甘休的。

    豆豆想起了火车站那位柳老师的话。那天，豆豆把洪迪出生的年月日时告诉他，
柳老师推论了半天，他说这个人的人品不错，本质纯朴，聪明能干，但有些心慈手
软，也曾经婚姻不顺，只是目前这步运程还未摆脱，须防小人算计。因此，豆豆和
他先在一起相处着，也没办正式手续，这年月，这种事屡见不鲜。

    豆豆来到琼姐的办公室，琼姐正在抽烟，她对豆豆说，你没看到他那形象，七
窍生烟，像抽了筋一样，黑着脸走了。

    豆豆心事重重地说，他一定要设着法儿来找麻烦的。琼姐说，他要找麻烦，就
找几个人去修理他，怕什么！

    果然，两天后的一个傍晚，蓝戈找到洪迪的家里来了。国庆长假，两个孩子都
在家里，洪迪也是怕人来找事儿，轻易不离开家。他正在看电视，听到有人敲门，
洪迪打开了门，一个黑脸汉子站在门口问道，你就是洪迪？洪迪回答说，我就是，
请问找谁呀？

    蓝戈涎着脸说，听说你们结婚了，我是来祝贺的，怎么，不欢迎？

    在一个毫不相识的人面前说这样的话，似乎有点不怀好意，更谈不上做人的档
次，洪迪估计这可能就是蓝戈，他还是客气地说了声，请进。然后递烟沏茶，不乏
热情。

    蓝戈坐在沙发上，转头把屋子四周打量了一番问道，怎么没见到夫人？

    哦，她忙了一整天，在里屋休息呢。洪迪故意大声喊了一句，小黄，来客人了！

    豆豆知道是那个无赖又窜到这儿来了，她从里屋走出来，故作吃惊地说，蓝老
板，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你的鼻子好闻事呀！

    蓝戈知道，只有狗的鼻子才闻事，她这是把自己比成狗。蓝戈不计较，假装斯
文地在饮茶。豆豆往旁边的凳子上一坐问洪迪，洪叶他们呢？洪迪说他们在小屋里
下棋。两人一问一答，好像蓝戈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蓝戈也自知没趣，他要改变这种僵局，他直言不讳地说，洪迪，我今天是来告
诉你，黄豆豆和那个庄琼堵了我的财路，她们合起伙来拒绝收购我的货，弄得我到
处谋生，我还没找她们算账呢！然后，你洪迪又堵了我的情路，我跟豆豆谈情很久
了，你这第三者插足，把我的好事搅了，你怎么跟我解释？

    洪迪从容不迫地说，你这个蓝老板也真是时运不济，我估计你的财运可能不太
顺，做生意嘛就是考虑产品销售，这销售的核心就是产品质量和人缘关系，虽然小
黄是负责购物，但上面还有个庄经理管着，你把那个姓庄的糊弄好了，还愁货销不
出去？俗话说，酒好不怕巷子深，有好货，还愁销路？

    行了行了！你别扯远了！蓝戈不耐烦地说，你说，你跟豆豆怎么回事？

    我跟豆豆没怎么回事，她嫌她那房子住得不安宁，要租我这房子，我就租给她
了，她就住在这儿，就这样。

    蓝戈问道，她租你的房子？出多少钱？

    洪迪回答说，一碗素面的钱。

    一碗素面也就是两块钱。蓝戈说，我出两块钱，你租给我。

    洪迪一笑，他说你这话若说在豆豆住进来之前，也许还有商量的余地，现在非
常抱歉，我已经没有房间再租给别人了。

    蓝戈听得哭笑不得。他没想到这个洪迪跟他来软的，软功夫要有硬本事，这是
他蓝戈的弱项，他的强项是咋咋呼呼，拍桌打椅，高潮时拳脚相加。在这个软包装
的人面前他无法施展。他阴沉着脸说，你也别跟我闲扯淡，我实话实说，豆豆既然
租了你的房子，我求爱在先，她也应该租我的房子，我只要求她租我的房子住三天，
这要求不高吧？

    洪迪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混账东西，他还是耐着性子说，这不算个要求。

    蓝戈不解地问，怎么不算个要求？

    你听说过吗？洪迪轻言细语地说，从前有个人，肠胃特别不好，要是肠子一抽
动，那屁眼儿就‘嘣嘣’地响，他老婆每次听见他放屁就要打他，在他肩膀上擂两
拳，骂他不顾羞耻，没有收煞。有一次，他跟老婆在床上搞‘业务’，刚刚进入高
潮，他突然放了个响屁，吓得连忙滚鞍下马，躲在一边，他老婆火急火燎地要他继
续，他因为怕挨打不敢上阵。老婆说，你快来，我不打你，刚才这个屁不算，刚才
这个屁是日出来的屁！

    蓝戈听得有点入神，洪迪和颜悦色地对他说，我为什么说你那个要求不算个要
求？因为你那不是个要求，是个狗屁！是个刚刚日出来的臭狗屁！

    蓝戈顿时怒目圆睁，在桌上一掌拍起来，吼道，你狗日的在骂人！

    洪迪威严地说，骂你？老子还要揍你！你想在这儿撒野？我告诉你，我只要在
阳台上吼一嗓子，左邻右舍的人马上就倾巢而出，你能逃得出这个院子，就算是个
角色。

    打脱不如吓脱，洪迪这一吓唬果然就把蓝戈给镇住了。洪迪接着说，你那说的
叫人话吗？你以为豆豆是辆自行车，谁都可以骑骑？她是个有知识有文化有追求有
自尊的女人，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出卖灵魂的人，你那说法就是在侮辱人格，想都不
该那么想！

    蓝戈的口气软了，他说，你他妈的不知我的难处，我天天都受到我那些哥们儿
的侮辱，我并不想把豆豆怎么样，只希望她在我那儿呆两天，赏个脸，照顾一下我
的面子。

    臭狗屁！豆豆在一旁骂道，你要面子，别人就不要面子了？像你这种无赖的家
伙还讲什么脸面？臭不要脸的，赶快滚出去！豆豆顺便拿了把扫帚狠命地左右挥舞，
要把蓝戈赶出去，洪迪做了个请的动作，要蓝戈出去。蓝戈挨了两扫帚，灰溜溜地
走了。

    一场口角官司总算告一段落。洪迪摇着头说，真他妈的不是玩意儿，碰上这么
个烂货，他完全是在锻炼我们。

    豆豆用赞赏的口气说，你已经锻炼出来了。凭才华，他哪是你的对手？你说句
话，他得想半天，设着法儿骂他，他还以为在听故事。如果不把话点破，他还蒙在
鼓里，对待蠢货，说多了，也就是对牛弹琴，只有来硬的！威胁他几句就把他镇住
了。

    当然，还是你的办法好，见效快，立竿见影，说赶就把他赶走了。洪迪笑着说。

    没有你前面那么多铺垫，一开始也不好赶人家。再说，没有你在身边，我有那
么大的胆吗？豆豆很得意地说，你两句话就可以把他吓住，厉害！

    我不是吓唬他，真的，我要是吼一嗓子，给我助威的人的确不少。洪迪很自信
地说，我平常是个开口帮助人挥手指方向的人，左邻右舍对我的事不会坐视不管的。

    这话我信。豆豆就是想找这么个人在一起过日子，现在找到了，她心满意足，
可恨那个蓝混混像蚂蝗一样贴在身上，撕也撕不脱，撵也撵不走，让她十分忧虑。
她说，这些天，我们在一起还是过得很愉快的，我真心希望能平平安安过日子。可
是，那家伙不会善罢甘休，往后要多提防着点儿。

    当然，也没必要过分担心。洪迪安慰她说，我还有很多朋友，有什么事情，我
会去求助他们的。你就安心地做你的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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