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元旦过后,幼儿园放假了,蓝戈经常在洪迪住地的那条街上转悠,贼眉鼠眼地
四处张望,努力寻找动手的机会。
那天上午,天气晴好,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温暖,他看到灿灿和洪叶在院子
的草坪上玩纸飞机,蓝戈心中暗喜,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是瞅到了个机会。他走
过去喊了声灿灿,灿灿一见蓝戈就想躲开,蓝戈说,你别走呀,你妈妈在前面商店
里等,让我过来叫你,她说给你买双保暖鞋,赶紧去吧!
灿灿不信,想跑回家,蓝戈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灿灿搂在胸前,又对洪叶说,
我们先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他拉着灿灿,拦了一辆出租车,很快就到了和尚岭
的麻将街,在街后面的一栋旧楼房前下了车。他带着灿灿上了二楼,走过一个长长
的走廊,在倒数的第三间门口开了门,把灿灿带进屋里说,你在这里等着,你妈妈
一会儿就过来。
蓝戈打电话告诉豆豆,他说灿灿在我家里,和尚岭麻将街四十九号二楼,你能
不能过来一下,有话当面谈。豆豆答应一会儿就来。蓝戈特别强调,这是我们俩的
私事,不要兴师动众,最好是你一个人来,充其量也只能来两个人,那就是洪迪和
你一起,如果人来多了,由此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要承担全部责任。豆豆只得认
可。
蓝戈自知如愿以偿,邀约了一些哥们儿在楼下等着,让他们一睹蓝戈新媳妇的
芳容。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一辆出租车来了,车门打开后豆豆从车上下来,蓝戈迎上
去很亲热地叫了声豆豆。豆豆没答理他,问道,灿灿呢?
蓝戈说,好着呢!先到屋里坐吧。他对看热闹的哥们儿说,这就是黄豆豆,瑞
昶大酒店餐饮部的副经理。他正得意洋洋的时候,车上又下来一个人。
那人浓眉大眼,刷子头,古铜色的脸上轮廓分明,武高武大的个子。人家都穿
着棉衣,他却只穿一件秋衫,下面是件牛仔裤,脚蹬黑色保暖鞋。他很不耐烦地说,
叫灿灿赶快下来,我们还要赶回去有事。
蓝戈仗着人多势众,对这个不识相的家伙不屑一顾,他今天要特别充个人物,
横着脸吼道,捣什么乱?穷骨头发烧了是吧?
算你说对了,不是穷骨头发烧,是穷骨头作痒,要打架是吧?我正想过过瘾。
蓝戈质问他,你是谁呀?像救世主一样。这是你赌狠的地方吗?什么东西!我
不是东西!我是鲍强,人称强暴!鲍强?蓝戈知道,鲍强是武馆的老板,是庄琼的
前夫,他问道,你不是跟庄琼离婚了吗?怎么还来这里?
婚是离了,情还在。你知道吗?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鲍强说,
怎么样?我不跟你赌狠。你绑架她的孩子,这是犯法的事儿,我们暂不报警,只要
你把灿灿叫出来就行了。
如果我不叫呢?那你就麻烦了!有什么麻烦?蓝戈毫不示弱地问。
鲍强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胸襟,大拇指顶在他的喉管上,他说,我要是把你弄死
呢又下不了这个手,要不教训你一下,也咽不下这口气,你说这个麻烦不麻烦?
蓝戈被弄得眼睛翻白,说不出话。鲍强只想简单地敲打一下,没想到旁边有人
起哄,大声喊叫着,上!一个光头小子用胳膊把豆豆的颈箍住往里边拖,其余的四
五个人围攻鲍强。鲍强一不做二不休,把蓝戈往前一拽,在他背上加了一拳,蓝戈
就狗吃屎地趴在地下,然后,他拳脚相加,左右开弓,把围攻的四五个人打得前趴
后仰,连滚带爬。豆豆大声呼喊灿灿,那光头小子使劲儿箍着豆豆。鲍强一个箭步
冲上去,朝那光头的肩上擂了一拳,那光头感到手臂一麻,他那胳膊就脱了臼,像
空袖套一样,慢慢滑落下来,垂在那儿一动不动。
灿灿在楼上听到豆豆的喊叫声,拼命地叫妈妈,他呼喊着,妈妈!你快来呀!
出租车司机是鲍强的徒弟,他听到叫声,打开车门,以百米的速度冲到二楼,见门
上是把明锁吊着,他一脚把门踢开,拉着灿灿往楼下走,豆豆赶紧上前和灿灿一起
走向出租车。
那几个亡命之徒从地上爬起来还要跟鲍强较量。蓝戈坐在地下制止他们说,别
打了,他是风城武馆的强暴大侠,武功了不得,真要惹火了他,恐怕还要吃亏,别
打了,我他妈认栽了。
鲍强说,感谢你呀蓝老板,真的好久没练过手了,浑身痒痒,刚才活动了一下
好多了,但还没过足瘾呢!你这几个愣头青,没经过正规训练,只是点漂浮的散功
夫,练起来没劲儿,如果有兴趣的话,到武馆里去磋商磋商?然后拱手说,今儿就
告辞了。他走到出租车前转过头来又对蓝戈说,蓝老板,搞点儿游戏是可以,但要
遵守规则,不按游戏规则办事的人是要吃亏的,你们几个统统都记着!
豆豆坐着车子走了,蓝戈在地下爬不起来了,那光头小子脸色煞白地坐在那儿,
脱了臼的手痛得要命,他根本就不能动。看热闹的人觉得没趣渐渐散去,人们议论
着,说什么的都有,说他绑架人家的孩子,要挟人家女人,还一个劲儿吹嘘自己怎
么能耐,跟土匪一样,什么能耐?
几个人把蓝戈从地上扶起来,蓝戈发现自己的腰好像伸不直了,不知鲍强那一
拳是怎么打的,他暗自感叹,真叫功夫!他硬着头皮站起来,也不说感谢那些哥们
儿,反而无端地骂道,这都是豆豆那臭婆娘惹的祸,老子跟她没完!
那几个帮凶也没什么兴趣,他们开始不知道蓝戈绑架了人家的孩子,真要追究
起来,他们怕脱不了干系,所以,大家也悻悻离去,生怕跟这事儿有什么瓜葛。
豆豆回来以后精疲力竭,主要是精神上的疲惫,她觉得在这个地方是难以生存
下去了。
洪迪感到很愧疚,见豆豆那么憔悴,他心疼地帮她揉揉肩捶捶背,自责地说,
我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让你受惊吓,让孩子受苦了,多亏了强哥的帮助,我想,
请强哥来喝杯酒怎么样?
豆豆说,我正是这么想的,请他两口子还有琼姐,让他们都来。
强哥也是爽快人,带着他的娇妻于下午五点钟准时赶到洪迪的家里。庄琼原本
不想来的,听说鲍强带着他的新媳妇来了,她也就不揣鄙陋,大大咧咧地来了。她
还没跟那新媳妇打过交道,今日要好好见识见识。
冬天黑得快,五点多钟就断了日光,庄琼来得晚点儿,进门以后就要入席。洪
迪把客厅的日光灯全部打开,室内亮堂堂的。鲍强特意把上面的席位留给庄琼,他
说,你今天是主要客人,应该坐上席。庄琼叼着烟吸了一口说,洪迪,你说请强哥
来喝酒,要我也来参加一下,我怎么就成了主要客人?解救灿灿是他强哥的功劳,
今天怎么谦虚了?是不是在漂亮的妻子面前就格外懂事一些?
强哥的妻子叫肖梅,确实年轻漂亮,活力四溢,大冷的天还穿得那么单薄,脱
去了风衣就剩一件红羊毛衫,脸上让冷风吹得红扑扑的,红衣映衬,咧嘴一笑,一
口整齐而洁白的牙齿让她那张脸更显得光彩照人,相比之下,琼姐就黯然失色。肖
梅说话的声音也很清脆,笑着说,琼姐说笑了,你当然应该坐上席,你是决策人,
强哥是按照你的指示去执行的,事情办得好,是决策者的胜利,坐上席当之无愧!
这话倒把琼姐噎住了,没想到这小娘们儿还挺会说话的,好像我跟强哥有什么
瓜葛似的,指挥鲍强,夺了她的妻权。庄琼不想在言语上输给这个小婆娘,她冷笑
了一声指着豆豆说,豆豆,这上席归你坐了,是你请强哥出马执行任务,你指挥得
力,功不可没。
豆豆知道这都是在耍心眼,赌闲气,人之常情,可以理解。没办法,谁也得罪
不起。她笑着说,强哥是我请的这没错,强哥帮了大忙也是铁的事实,强哥坐上席
也是理所当然。可是,强哥强嫂要谦让,谦让就谦让呗,大家都不是外人,再说,
你琼姐是我的领导,坐个上席也合适!她笑着就把琼姐推到上面坐下了。
琼姐从内心感激豆豆,聪明伶俐,几句话说出来把双方的面子都照顾到了。
洪迪赶紧斟酒,他也笑着说,今日,你们来了,我心里很难过,真的很难过。
因为没什么好吃的,让你们屈步寒舍,来搞忆苦思甜,很不好意思。
强哥笑着说,有这么忆苦思甜的,那我每天都想搞一次,你最好天天不好意思。
肖梅说,人家洪迪大哥给你幽默一下是让你开心,你还让人家天天不好意思,
哪有你这么不客气的?她对洪迪说,其实我们心里也很难过,让你们破费,弄这么
多菜,我们真的不好意思。
豆豆给他们夹菜,她说,强哥还让人拳打脚踢,喝点酒,也是应该的。来,我
敬强哥强嫂一杯!豆豆喝完杯子里的酒对他们说,那天,那姓蓝的要我一个人去,
最多只能去两个人,就是说可以让洪迪一起去,洪迪能干什么?他自己说自己,文
不像个读书的,武不像个劁猪的,到那个地方有什么用?所以就请强哥出马,我们
实在是太感谢了。豆豆突然垂着脸说,我担心那家伙还要来找麻烦,碰到这么个没
完没了的家伙有啥办法?
琼姐安慰她说,别担心,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敢再来,就收拾他!
话是这么说,其实大家心里都有点惴惴不安。洪迪说,他这种家伙是个无皮剐,
什么都没有,杀他无肉,剐他无皮,他的主要特点是不要脸,人们常说,树无皮,
必死无疑,人无脸,天下无敌!你能把他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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