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春节前,蓝戈果然就找到洪迪的家里来了。那天下午,天色阴沉,蓝戈用一条
长围巾把头包得严严实实,杵一根木棍,哈着腰垂着头,一步一趔趄地挪到洪迪的
家门口敲门,豆豆把门打开,他就一头钻进来了,把身子重重地摔在沙发上,手拿
的那根木棍在地上敲打着说,我已经残废了,是你们请人打的,我在医院住了很久,
一直不能动,这段时间,你们太安静了,我可是死里逃生,现在勉强可以挪步,就
来了,你们不能只顾自己安宁而不管我的死活,今天要你们给个说法。
洪迪给他倒了杯热茶,很亲切地问道,是给个因公负伤的说法呢还是给个见义
勇为的说法?请你明示。
你别跟我胡扯!蓝戈说,你们把我打伤了就算了?这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
护理费、名誉损失费、精神损失费谁出?
说起这精神损失费,那确实是个大问题。自从灿灿被你绑架以后,这孩子每天
晚上做噩梦,说梦话,不得了了,弄得我们不得安宁。洪迪说,我正想到公安局去
咨询一下,看看这个事儿怎么处理。
洪迪这么一说,蓝戈马上表态说,精神损失费可以取消,就算我跟灿灿两抵,
其他费用那是一定要出的。
洪迪问道,你想要多少?
蓝戈把头仰靠在沙发上,装出死皮赖脸的样子说,我也不是见钱眼开的人,不
会找你们多要,就给两万块钱吧。
豆豆问他,你凭什么要两万?我当时在场,只见鲍强就打了你一拳,你开口就
要两万,太黑了吧!
他那是什么拳头?那是金拳,他要是再给我一拳,我就交代了。要是你打我一
拳,我分文不取,知道吗?你们这是雇打手来伤害别人,性质恶劣,出两万很便宜
的。蓝戈边说边用木棍在地下敲打着。
你这是女人生孩子,血口喷人。谁雇打手伤人?洪迪说,你绑架了灿灿,要挟
豆豆,我们是准备请公安的人来解决问题,考虑到我们有过交往,不想把事情闹大,
就请了强哥,你组织了那么多人对付强哥,谁的性质恶劣?
不管你怎么狡辩,反正我被打伤了,治伤是要钱的,蓝戈说,你们必须给钱!
洪迪又问,出了钱以后你还有什么新招?最好把你的想法都说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蓝戈坐起来说,好像我是个无赖,专门找你们的麻烦。你们
想错了,我来找你们,是被你们害的,把我打成这样,我无法生活了,不然,我是
不会来的。
豆豆说,你不要讹人,依我说,把鲍强请来给你检查一下,请他给你治,需要
多少钱,我们出多少钱。你现在来要钱,别说两万,两千我们都拿不出。
蓝戈说,谁来我也不怕。他干脆侧身躺在沙发上,微闭着眼睛自语道,见钱走
人,不见不散。
见他这副无赖样,谁都没有办法。洪迪说,这时候到哪儿去借钱呢?他要豆豆
出去借钱,豆豆只好穿衣出门,等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豆豆说,只凑
到了五千块钱。洪迪跟蓝戈说好话,让他先拿着这笔钱,余下的我们再想办法去借。
蓝戈说,要写个一万五千元的欠条,不然就免谈。而且,这欠条必须是黄豆豆亲笔
所写。没办法,只能如此。
蓝戈拿着钱和欠条走了。洪迪念叨着说,这家伙真是条癞皮狗,不知他那张人
皮里到底装的是些什么材料?
豆豆也叹着气说,就算全部装的是垃圾你有什么办法?那火车站的柳老师说我
要蚀财,蚀了财,折了灾,落个清静吧!
清静是暂时的,春节过后,蓝戈敲去的那些钱,早就在麻将桌上输得精光,还
欠了一屁股赌债,没钱花了,他又来找豆豆,他有欠条在手,讨债是理所当然。豆
豆不是不想出钱,只是怕出了钱,也不会安宁。所以,她软拖着,答应过些天再给,
她背着包出门了。蓝戈就赖在家里不走,最后,跟洪迪打起来了。他手里有木棍,
把洪迪的脖子打出了血,是洪迪的邻居把他赶走的。
元宵节一过,洪迪和豆豆商量,决定让豆豆回家避风。庄琼赶到洪迪的家里来
劝说,不管他蓝戈有多厉害,还有我们大家呢,用得着回避吗?
洪迪说,他连我都打了,说不定哪天他发了疯,对灿灿和豆豆下了手,万一有
个好歹,我就更对不起他们娘儿俩。我也不是没有人,找些人去教训他一顿也很容
易办到,可那只能是恶性循环,跟他那种人搞以恶制恶触犯法律就更犯不上了!所
以,只有忍痛暂时离开,缓和一下局势比较稳妥。
庄琼点头说,只好这样了。
当天午夜,豆豆就带着灿灿起程,于次日上午回到了家乡。她的家乡在美丽富
饶的江南,地处长江边上的小平原,人称黄土畈,她家就在大黄庄。这里隶属东风
镇管辖。她们黄家离东风镇也就两公里。
外出七八年了,家乡的变化很大,镇上也比以前繁华多了,新建了不少楼房,
豆豆的姐姐和姐夫都在镇上做生意,还有她的表哥也开了个铺子。她带着灿灿拖着
旅行包来到姐夫的店铺,姐姐高兴地迎接了她。晚上,豆豆的表哥一家也凑到一起,
还有豆豆的父亲也赶来了,一大家子人给豆豆接风洗尘。
这么多年,豆豆因不顺而没有跟家里常联系,家人对她的情况也不甚了解,但
见到聪明乖巧的灿灿,大家还是非常喜欢。只有表嫂不甘寂寞地问道,灿灿的爸爸
怎么没有一起来玩玩?
豆豆支吾了一句,她说没空,来不了。待到酒尽席散以后,大家坐在一起,豆
豆才把自己的遭遇慢慢地诉说了一些。世态炎凉酸甜苦辣,她都尝试过,她说自己
的要求并不是很高,追求一个展示能力的工作,做一番事业,找一个有爱心有责任
心的男人过个平静的生活,养育儿女,把他们培育成才。可是,生活不是你想象的
那样,本来,老白那个人是不错的,可他偏偏犯了忌,进去了。后来,碰上个洪迪,
也是个很正派的人,能说会道,心地善良,我们在一起,日子过得也不错,就是那
个姓蓝的家伙,成天搅得你无法安生,什么卑鄙的事都做得出来,我是被他逼得逃
出来的。如果,他再要追到这里来的话,我真的饶不了他。
姐姐问她,你回来了还去不去?
豆豆说,不去了。那酒店的经理是我的姐们儿,待我特别好,她坚决不同意我
回家来,说会帮我摆平那件事。我是怕给她们惹麻烦,实际上,我已经给他们惹了
不少麻烦。
那你打算怎么办?姐姐又问。
我还没想好,过些天再说吧。豆豆说,明天我还要跟爸回黄土畈大黄庄去。在
老屋里住几天,还要给妈妈上坟。妈妈走的时候,我连送都没有送她一程,我是个
不孝的女儿!豆豆哽咽地低下了头,泪水潸潸而下。
姐姐劝导了几句,她说,妈也是巴望着你好,她不会责怪你的。回来了就好,
先休息几天。她突然想起什么,对豆豆说,你那个同学经常到这里来打听你的消息,
还要我把你的地址告诉他,我也不是很清楚,也就没有给他地址,只说,以后知道
了再告诉他。
豆豆问,他叫什么名字?
就是那个叫黑子的,他在城里做服装生意,据说,生意做得还蛮好。
豆豆心里暗自念叨着,我走的时候还欠他两百块钱呢,这么多年了,也该还人
家了。她对姐姐说,我还欠他个人情。
几天后,豆豆带着儿子,从大黄庄坐班车来到了县城。在宏发商业园区里找到
了黑子的服装店。那里全是两层楼的商业房,下面开店,上面住人。黑子的店面是
由三间房子连起来的,雇了两个女孩负责经营,一打听,说老板还在楼上睡觉。其
中那高个子女孩在楼梯口子上喊了声舅舅,说有人找。
黑子边穿衣服边下楼,看见是豆豆,略一愣怔,马上如梦初醒,惊疑而热情地
说,豆豆,怎么是你?快,楼上请!他拉着灿灿的手问道,这是你的儿子?好漂亮
的小子!
到了楼上入座以后,豆豆问道,楼下那姑娘喊你舅舅,是你外甥女?
对,是我姐姐的女儿。黑子说,读书不行,只能帮我守个店,做生意还可以。
豆豆看到黑子比以前老练多了,笑着说,我听人家说你在城里的生意做得蛮好,
今天一看,果然不假,你真是出息了。
哪里,艰难得很!黑子一边沏茶一边回答说,现在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混
日子。他让楼下的外甥女把灿灿带到街上去给他买吃的,还吩咐说,他喜欢要什么
就给他买什么。
豆豆接过黑子递过来的茶杯,说一晃就七八年了,我们都变了,你变得事业有
成,也算出人头地了。想想我们以前真是太天真了,总想如何去追求幸福,追求完
美,几年的时间,把人都追得疲惫不堪了,要是我不出去的话,说不定也跟你一样,
很得意,很顺利,你说是不是?
听豆豆这么说,黑子的心突然有些沉重,他不知道豆豆到底有什么心事,也不
便打听,他毫不掩饰地说,那当然,你要是在家乡发展,肯定比我要强百倍,怎么
样?是不是现在成了富翁耀祖还乡了?
豆豆勉强地笑了笑说,一事无成,还是说说你吧!
黑子说,我的事呀,说不出口,主要是生活得霉头霉脑,没滋没味儿。二十七
八岁了,还是个光杆司令,这几年也处了几个女孩子,处着处着就散了,我到现在
也没搞清楚,到底是人家甩了我还是我甩了人家,反正就黏糊不到一起。我到你家
里去打听过几次,因为是老同学,想跟你请教请教,一直没有你的音讯,像只船儿
一样,就搁浅了,一个人过日子,很是无聊。晚上不想睡,早上不想起来,觉得日
子没什么盼头。你来了正好,你就给我开导开导,参谋参谋,总之,要让我过上一
个正常人的生活,我现在的日子很不正常。
豆豆说,不正常是对的,正常就麻烦了。
黑子笑了,问道,你这是什么逻辑?
这是我真实生活的逻辑。我也很想过正常人的生活,结果,生活正常了,麻烦
事儿一件接着一件地来,防不胜防!现在,我的生活也不正常,反倒觉得安宁。
你这话怎么说的,我听不明白。
豆豆说,一言难尽,我也说不出口,生活,很残酷。
黑子和豆豆过去是同学,是相好,也算青梅竹马,多年没见,今日相会,无话
不说。黑子简单地谈了他的艰难,就要豆豆说她的真实生活情况,豆豆也是概略地
叙述了她在外面的奋斗经历,人生苦恼,生活的悲喜,特别谈到了蓝戈的无理取闹,
黑子听得吁叹不己。最后,他赞叹豆豆说,你做得对,你虽然不幸,但不悲哀,你
对那种无聊之辈的抗争,我可以这么说,你是女人中真正的女人!
豆豆说,我要维护女人的自尊,靠自己的能耐,做一个出人头地的女人。现在
的情况看来,很难哪!
黑子鼓励说,不难,只要你有信心,我支持你,如果你不嫌弃庙小的话,这个
服装店由你来打点。这楼上的房间供你生活所用,那两个丫头和你在一起。我在金
紫山下有一套三室一厅的居室,我住那边。你觉得怎么样?
豆豆当然愿意,她就担心灿灿。黑子说,灿灿到实验小学读书,这事交给我去
办,先读学前班,下半年再读一年级。
两人谈得很投入,也很知心。因为他们年纪相近,性情相投,知根知底,也就
没有那么多客套话。从此,豆豆就开始了服装业的营生,她像画圈儿一样,又回到
了起点,她还是很高兴,生活渐渐趋于正常。
豆豆曾经说过一句话,生活不正常就对了,正常就麻烦了。
端午节前夕,豆豆接到了洪迪打来的电话,他说快过节了,想来看看豆豆和灿
灿,也想去拜见一下豆豆的老父亲和她的亲戚,豆豆当然是满口答应,她把店里的
事安排了一下就到火车站去迎接洪迪。
自从豆豆回家乡以后,蓝戈找过多次,没见到豆豆,他就找洪迪。洪迪说她走
了,蓝戈不信,又到她原来住的那个三楼去找豆豆,被人家新房主骂了一顿还推了
他两掌。他气急败坏,天天纠缠洪迪,洪迪没办法,就说豆豆回老家了。蓝戈又逼
着洪迪要豆豆老家的地址,洪迪说,不清楚。蓝戈不信,经常盯着洪迪的动向。那
天,发现洪迪去火车站,蓝戈尾随其后,为了不被发现,他乔装打扮与洪迪上了同
一列火车。
如今火车提速,五百多公里路,上午十一点多钟就到了,黑子上午九点多钟就
赶到了东风镇去作安排,豆豆的姐夫和表哥在家里等着远道而来的客人。
中午十二点多钟,豆豆和洪迪赶到了姐姐的家里,大家对洪迪表示热情的欢迎,
还在东风酒店准备了一桌酒席为洪迪接风。
正在大家准备喝酒的时候,一位不速之客突然出现在门口,只见他头戴破礼帽,
身穿旧夹克,还戴着大蛤蟆镜,进门就指着洪迪骂道,我知道你这家伙不老实,两
面三刀,你说你不知道豆豆的地址,你怎么来了?没想到吧?狐狸再狡猾,也斗不
过好猎手!我这不是也来了吗!
其他人不明真相,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豆豆很惊奇地看着蓝戈,像是梦境一样。
她还没来得及问洪迪,洪迪很尴尬地站起来说,什么狐狸猎手的,倒不如说你是一
条蚂蟥,贴到身上就揭不掉了,盯梢,是很卑鄙的行为,你还洋洋得意,真是煞费
苦心。他对豆豆说,要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该来。
豆豆说,姓蓝的,既然这么远来了,就一起吃餐饭吧?
大家都明白了,这就是蓝戈。他脱了帽子和夹克,摘下大墨镜,还恬不知耻地
说,当然要吃饭,饭钱,到时候扣我的。
黑子看蓝戈,不过如此,个子不高,脸上黑得带土色,还疙疙瘩瘩的,就像一
个低劣的泥瓦工糊的泥巴墙一样,不大平展,眼睛不大,还眼白多,东张西望。
表哥开口说话了,他是大个子,从气势上可以给人以威胁。他说闲话少说,先
吃饭!
表哥的话真的就把局面给镇住了,洪迪也附和着说,对,有事儿吃了饭再说。
大家都低头吃饭,这顿饭吃得很生硬,因为蓝戈的到来,把热烈的气氛给搅了,
一餐饭吃得没滋没味儿就草草地收场了。
吃完饭,蓝戈迫不及待地对豆豆说,我跑这么远来,不是为了吃餐饭的,你躲
到家乡来就想赖我的账?今天还不还钱,你要给我说句痛快话!
表哥问他,还什么钱?
蓝戈说,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没必要告诉你。
什么没必要?还钱要有凭据,你说要钱就给钱?表哥绷着脸说。
当然有根据!蓝戈在口袋里拿出欠条晃了晃,他说这是豆豆亲笔写的欠款单。
表哥当然知道这张欠条的来龙去脉,他指着蓝戈说,你绑架人家的孩子,还纠
集一帮流氓打手与人殴斗,然后借受伤的名义敲诈勒索钱财,给了你五千都是多余
的,你还来找死!表哥抓住蓝戈的胸,对他说,我今天就对你这条癞皮狗说句实话,
想活命,赶紧走人,不然,我对你不客气!表哥猛一下夺过蓝戈手上的欠条,还顺
势把他推了一掌。
蓝戈倒退几步,吼着蹿到表哥面前说,你他妈的还帮忙赖账!你不还我欠条,
老子就跟你拼了!他朝表哥打了一拳,表哥侧身躲过,转身给了他狠狠的一脚,把
他打翻在地,又朝他肩上捶两拳,姐夫和黑子也顺便踢了他两脚,打得蓝戈满地滚。
别打了!豆豆在一旁喊叫着,她怕打出人命来。洪迪不得已才去搀扶蓝戈。豆
豆对蓝戈说,钱财要靠劳动所得,敲诈的钱也不经花,你还是回去做点儿生意,挣
几个正道钱,好好过日子。你逼得我在那里无法生存,我是不会给你钱的!
洪迪劝道,你不该上这儿来的,这是自不量力的事儿,何必呢!
表哥又吼了一句,你滚不滚?
蓝戈被修理得骨痛筋麻,像只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一样,毫无反抗之力。他拉
住洪迪,扶着他一瘸一瘸地朝外面走去。
洪迪真没想到会是这样,他对豆豆说,我只好把他送回去再说。
然后,租了辆的士车,直接开往火车站。
豆豆反而为蓝戈感到伤心,这么远跑来,挨了一顿打,实在是不值得,要是碰
到其他人,豆豆会诚心诚意地跟他道歉,对蓝戈,她不能这么做,这种人,你要给
他点颜色,他就会开染坊,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撞着南墙不转弯的人。蓝戈虽然回去
了,远隔千山万水,豆豆估计他决不会就此罢休。这事在豆豆心里,一直耿耿于怀。
黑子安慰她说,自家门前有三尺硬土,不怕,他就是带着人来了,我们也有自
己的哥们儿,决不会输给他的。
黑子的话对豆豆多少是个安慰,但在她的脑神经里,警惕蓝戈这根弦,始终没
有松过。她接到了洪迪的电话,号码换了。洪迪说他已经搬到老家去了,主要是躲
避蓝戈,蓝戈找他要医药费,胡搅蛮缠,他招架不住。豆豆跟洪迪说了些表示歉意
的话,让他保重身体,他们俩也互致祝福。
时光倒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年底。人们忙忙碌碌,都在准备年货,豆
豆还不知道今年这个年该怎么过。
黑子说,做生意的人,就抢在年关这几天出点经济效益,只能在大年初一以后
好好休息几天,你负责店里,我负责办年货。蓝戈过年跟别人不一样,他在憧憬着
自己的未来。腊月二十四日,他就潜入了豆豆的家乡,住在县城火车站的小旅馆里。
白天,他戴一顶破烂不堪的黑色旧礼帽,穿一件旧棉袄,像个要饭的一样,他用木
棍挑着个大蛇皮袋子,到处捡破烂。经过几天的询问,窥探,发现豆豆在那个服装
店里混得很开心,听说那个店是黑子开的。他还知道黑子在金紫山下宿舍区二楼有
一套居室,蓝戈在等待中作好充分的准备。在街上,他看到一些穿黑色长袍戴翻绒
帽子的外地人摆地摊,有卖药的,有卖女人装饰品的,还有卖管制刀具的。蓝戈在
摊前站了很久,买了一把约四十公分的长刀带在身上。他要报复那次在东风镇所蒙
受的耻辱,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除夕夜,全国人民都在看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豆豆和灿灿也在黑
子的居室里看电视,他们为那些精彩的节目喜笑颜开。大约在晚上十点钟左右,黑
子家里突然停电。
黑子觉得奇怪,过年怎么会停电呢?他拿着手电筒出来,看看他家的电表闸刀,
以为是保险丝出了问题。他一出门,蓝戈随即溜进去了。黑子的电筒一照,闸刀被
人拉了,他连忙推上去,屋里灯亮了,只听到豆豆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黑子旋即
转身进门,就看到一个背影拿着刀杵在豆豆的身上。他不顾一切,用手电筒猛击对
方的头部,因戴着帽子,那人没有被击倒,立马抽刀转身,对着黑子。黑子认出来
是蓝戈,黑子大声叫喊着,姓蓝的,你好狠的心!老子跟你拼了,便一脚把他踢得
仰八叉倒在地下。黑子一步赶上前,想掐住蓝戈的脖子。蓝戈挥刀唰一下划破了黑
子的脖颈,顿时,鲜血涌出,两人还在厮扯。
灿灿开始躲在沙发后面,见蓝戈和黑子在扭打,他迅速冲出门去大声呼救。左
邻右舍听到有人喊杀人啦救命呀,都慌忙跑出来,人们很快就跑到黑子的家门口,
有人马上打了110 报警。派出所就在他们宿舍楼旁边不远,瞬息之间,就听到警车
的呼啸。
救援的人们冲进黑子的家,蓝戈在地上爬起来,看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他
拿着刀,瞪着血红的眼睛吼道,谁敢上前,我就杀死谁!他边说边退,退到门边,
也来不及细看,就钻进去了,原来那间屋是厕所,他把门闩了。公安人员来了以后,
只见黑子躺在血泊里,豆豆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晕在那儿,他们赶紧给120 急救
中心打电话,并要求大家迅速把伤者抬到下面等车。
凶手潜伏在厕所里,有人提议派人把守下面,防止他从厕所窗户逃跑。灿灿说,
那凶手叫蓝戈,是他拿刀杀了人。公安人员大声呼喊,蓝戈!你听着,我们是公安
局的,你放下屠刀,才是出路,我们把这里都包围了,你跑不了了!
蓝戈已走投无路,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什么狗屁出路那是骗人的鬼话。他
在身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炸药包,那是准备到东风镇去投放的,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看到墙上有电源插座,他把两根线往插座上一插,只听到一声巨响,厕所的门被炸
得粉碎,室内烟雾弥漫。等大家清醒过来到厕所一看,就像烟熏火燎了一样,什么
都看不清了,哪里还有什么蓝戈,血肉飞溅到四面墙上,只看到一小截儿烧糊了的
电线,可以断定,他那炸药包是用的电雷管,室内炸得一塌糊涂,窗户门都炸飞了。
黑子和豆豆被送到医院进行紧急抢救,黑子因划破了动脉血管,失血过多,没
有抢救过来。豆豆伤在腹腔,因冬天穿的衣服较厚,刺得不是很深,虽然很麻烦,
但有救。在手术室里,医生们竭尽全力,终于使手术圆满成功。豆豆的姐姐和姐夫,
还有她的表哥连夜赶到了医院,豆豆的姐姐心疼地搂着灿灿说,你真是个了不起的
孩子,要不是你出来呼救,你妈也没命了,要不是你打电话给我们,我们还蒙在鼓
里。这个该死的蓝戈,死有余辜,只是你黑子叔叔太冤枉了。
第二天就是大年初一,一家人都处在忧虑和等待之中。到了下午三点多钟,豆
豆才开始苏醒。医生说,不能跟她多说话。看她毕竟活过来了,大家还是很高兴的。
大年初二上午,洪迪打来电话向豆豆一家拜年,电话是灿灿接的。灿灿是在逆
境中成长,比一般的孩子精明、懂事,他说妈妈在医院住院,是蓝戈杀了她,蓝戈
被炸死了。洪迪听到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脑子被突然炸开了一样,怎么会是这
样?他没有多加思索,马上带着女儿洪叶从老家赶到风城。他给酒店的庄琼经理打
了个电话,说要去看望豆豆。他连忙上了火车,于下午四点多钟来到豆豆的病榻前,
握着豆豆的手。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眼睛潮糊糊的,痛苦地念叨着,怎么会是这样
呢?洪叶和灿灿也偎在床前,痴痴地看着豆豆。豆豆对洪迪说,你把他们带去吃点
饭吧,我不要紧的,去吧!
由于有洪迪在那里伺候豆豆,豆豆让她的家人都回去,他们也是各家都有各家
的事,所以就走了。
一个星期后,庄琼来到了医院看望豆豆。她还是那身打扮,雌雄莫辨,但情绪
十分饱满,听说豆豆还活着,她就高兴。
她走近病床前,紧紧握住豆豆的手,豆豆含着热泪叫了声琼姐,她看着琼姐说,
真像是个噩梦一样,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琼姐摇着她的手说,好妹子,别难过了,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豆豆很痛苦地说,我这条命也是别人用生命换来的。要不是黑子拼命,我就完
了,黑子是为我丢了性命的。
琼姐安慰说,事已至此,伤心也于事无补,还要考虑自己的身体。蓝戈死了就
是好事,该死!像这样的人就该自生自灭,不该要别人陪着他。可惜黑子死得太冤
了!
豆豆可以在床上坐起来了,她把那晚上的经过简单地告诉了琼姐。琼姐听后鄙
夷地说,这就叫死无全尸,死无葬身之地,应该死在厕所里!她问豆豆,如果你伤
好了以后,愿不愿意再去我们那儿?豆豆说,这边有黑子的服装店需要人去经管,
再说,我大概不适宜于外出打工,给很多人带来了麻烦,琼姐也没少帮过我,我会
永远想着琼姐的。
琼姐说,咱们是好姐妹,别说那些了。她看了洪迪一眼,说你们双方都是一个
人带着个孩子生活,太难了,我看还是结合起来吧……洪迪把一个削好的苹果递给
豆豆,脸上挂着微笑。豆豆深情地看着洪迪却久久地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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