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和二傻都还记得，那是灶王爷上天、腊月二十三过小年那天。天出奇地冷。
因为要过大年了，全屯都充满了浓浓的喜庆气氛。傻蛋和狗剩子也不知是从哪弄来
了二十多个小洋鞭，噼噼啪啪地当着我们几个半大孩子的面放了起来。二傻不服气，
便跑回家哭喊着向爷爷要鞭炮。二傻爷拗不过他，再说年关将近也该为孩子们办点
年货了，于是他老人家便揣了几张票子，挎着一只用榆树条编成的小筐匆匆进城了。

    日头爷快卡山了，二傻爷还没回来，我俩去村口望了几次也没见人影，便约了
铁蛋、冬子等几个孩子玩起了打瓦、抽冰尜。我和二傻特别惦记爷爷篮子里的鞭炮
和糖球，一边玩着还一边不时地向村边的那条通向城里的小路上探头探脑。

    天渐渐黑了下来。正在我们等得十分焦急的时候，突然看到村头隐隐约约地有
个身影，正佝偻着身子，很艰难地一步步向村里走来。走近些，再近些，我俩才看
清那是二傻爷。他的身上好像是背着一个像麻袋一类的东西。到了跟前我俩才看清，
二傻爷背的哪里是什么麻袋呀，原来是一只好大好大的大灰狼。这狼的前后脚直立
竟有一人多高。二傻爷的身高几近六尺，大灰狼在他的背上竟然还高出一头。它的
前爪被二傻爷死死地攥着，下巴颏子紧紧地卡在了二傻爷的后脑壳上，狼的大嘴直
直地朝上张着，舌头向右边长长地耷拉着。整个身子伏在二傻爷的背上，后爪和尾
巴则拖在地上，在雪地上长长地划出了两条爪痕。再看那二傻爷已是满脸通红，大
汗淋漓，步履蹒跚，似乎有点像是坚持不住了的样子。我和二傻顿时吓坏了，一边
向村里急跑着去找大人，一边还高喊着救命呀！救命呀！……

    二傻爹、石头爹和我爸听见我俩一声接一声凄厉的呼叫声，都急急忙忙地跑出
了屋门。我俩一边用手指着二傻爷来的方向，一边结结巴巴地向大人们述说二傻爷
背上背着一只活着的大灰狼。几个大人们一听也都吓坏了，便一人抄起一根粗木棍
迎着二傻爷来的方向跑去。转眼冲到了二傻爷面前，只听二傻爷高喊着：“向狼的
腰子上打！”

    由于那时我们村外的狼特别多，屯里的大人和孩子们都知道狼是铁头、麻秆腿
和豆腐腰。狼最怕的是火和声响，所以与狼较量时，必须打它的腿，一旦棍子扫上，
它的腿就会被打折。另外它的腰也最为脆弱，一棍子下去它也会趴下。此时的二傻
爹早就急红了眼，一边对二傻爷高喊：“爹！您站稳点儿，”一边高举起打狼棍以
泰山压顶之力向狼腰砸去。紧接着三个人手中的打狼棍也像雨点般的砸向狼腰。打
着打着，二傻爷倒是先支持不住了，竟然像一个破旧的玻璃瓶子侧侧歪歪地倒在了
地上。二傻爹见状急忙腾出两只手，接着便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地掐住了大灰狼
的脖子。都说是狼有八个命，果然二傻爹几乎使尽了全身吃奶的力气，才在众人的
帮助下，将大灰狼打死。只可惜筐子里的鞭炮和糖果早都散落在路上。

    我和二傻跑向前去，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踢了死狼好几脚。再低
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死狼的前腿竟然少了一节。原来这只狼就是被兔套子套住
了爪子的那只老狼，怪不得死前还是那等的凶恶。

    听二傻爷说：“那天他提着给宝贝孙子买的半篮子糖果、二踢脚和小洋鞭，正
兴冲冲地向屯子里走。大约距屯子还有一里地左右时，他突然感到像是有两只人手
在拍打着他的肩。开始他还以为是有人在和他开玩笑，便说道：”快走开！快冻死
了。“但渐渐地又感觉不对劲。直觉告诉他，在这荒郊野外，绝不会有什么人。再
说凭他在村子里的辈分，哪个敢和他老爷子开玩笑呀？于是他便一边警告自己”且
莫回头，防止恶狼乘机咬断你的喉管“，一边又伸出两只手，将恶狼的两只毛茸茸
的爪子紧紧地拉到了自己的胸前。与此同时他还挺直了脖子，用脑袋瓜子狠狠地顶
住了大灰狼的下巴，才保住了自己这条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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