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洪彻底带着两只酒盅回到家里，高兴得不得了，连忙叫来老伴儿，一起欣赏他
的宝贝。老伴儿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阵，不放心地问：“你肯定它不是赝品？”

    “它有好几个权威部门的鉴定报告，不可能是假的。”

    “这年月只要花钱，什么东西闹不来？”

    老伴这么一说，洪彻底的心里又不那么踏实了，连忙打电话把大智和小莉叫了
回来，向他们介绍了他找人鉴定的结果和他这些天来在长安古董市场的经历。听了
他的介绍，又看看那对酒盅，小莉高兴得孩子一般跳起来，说：“爸，这肯定是对
宝贝，我们家要发大财了。”她的高兴，传染了洪大智，他接过酒盅，仔细地看了
半天，却不像未婚妻那么高兴。他看着父亲，淡淡地说：“爸，您那只‘佶’盅我
让人看过，结果是个赝品，您又闹来一只一模一样的‘师’盅，别是人家下了套儿，
等着您去钻吧？”

    洪彻底沉默了半天，说：“寇方信还不至于吧？”

    老伴道：“人心隔肚皮，这年月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我们还是小心点儿好哇。”

    洪彻底微微点了点头：“那十五万元，把我们的‘佶’盅卖给他？”

    小莉说：“也不用着忙，要真是假的，我看那个章诚也不会那么放心大胆地让
您去鉴定。我大舅是意大利的古董大王，他回国探亲，今天刚来我们家，只要经他
鉴定的古董，绝对不会有错，我看让我大舅鉴定一下，再做决定吧？”

    洪彻底说：“这样最好。”

    小莉的舅舅五十多岁，长得清瘦干练，一看就知道是个精明能干的人物。洪彻
底从包里拿出那对酒盅说：“她舅呀，大智和小莉想出国留学，我手头紧张，凑不
够学费，想把这对祖传的酒盅卖出去，害怕挨宰，您给鉴定一下它的价值？”

    小莉舅舅笑道：“啊，不用客气。”他仔细地检查了几遍后，从口袋里掏出一
个小盒，取出一个专用放大镜，夹在眼睛上看了几遍，之后又换了另一只眼睛，最
后说：“这是一对赝品，因为胎质细腻，釉厚如脂，其声如磬，晶莹泽润，做工也
非常好，在国内市场上，一只能卖八百到一千元，一对儿一起卖的话，大概能卖四
千到六千元。我们是自己人，我出两万，您就卖给我吧？”洪彻底说：“这是李师
师和宋徽宗相爱的信物，绝对不止这个价。我的学生是搞热释光鉴定的，他说是真
品。”于是，他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小莉舅笑道：“瓷器埋在地下或保存在屋里，吸收着热量，时间越长，它吸收
的越多，用热释光法鉴定，是非常准确的。可在古董市场上，打假者和造假者从来
都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打假者发现一个鉴定方法，造假者不久就有了对付的办
法。热释光鉴别起源于四十年代的英国，距今已经五六十年了，造假者早就掌握了，
他们用X 光一照，就可以乱真，够打假者忙乎一阵了。八十年代，上海古瓷鉴定研
究所用热释光鉴别法，给人鉴定一个唐三彩马，发现它有三千多年的历史，而唐朝
距现在才一千多年。后来查明，那是造假者把X 光照射的时间没有掌握好，照的时
间长了些。”

    洪彻底说：“难道那些权威机构都是吃素的？”

    “货币都能造假，何况区区一纸鉴定报告？”小莉舅笑道，他接着思路继续说，
“要说这汝窑瓷器的仿造，祸根还在乾隆皇帝身上。因为他喜欢汝窑的天青色瓷器，
就给江西景德镇的瓷器场下了一道圣旨，如果仿制不出，就将窑主和所有工匠杀头，
这一下可难坏了窑主。无独有偶，英国传教士把中国的汝瓷带回英国，英国女王也
非常喜欢像她裙子一样颜色的汝窑瓷器，就让他们的工匠仿制。英国工匠在瓷器的
原料中加入氧化钴，得到了突破性的进展。这种方法又被英国传教士带到中国，景
德镇的工匠得到启发，获得了成功。

    “宋朝以后，历代都有仿制的，这些仿制品都很粗糙，很好辨认。清代的仿制
品质量最好，但它发蓝，而宋代的发青，也很好区别。

    “九十年代，我国的科学家通过研究，发现汝窑瓷中含有三十多种元素，它发
青的原因是汝瓷的土中含有百分之四十的铁，并加入了少量的碳酸钙。现代的造假
者加入这两种元素后，就可以乱真了，不用现代的高科技，是很难查出真伪的。”

    洪彻底问：“碰到这样的仿制品，怎么鉴别它的真假呢？”

    “目前鉴别古瓷真假比较有效的方法大致有三种：一是热释光鉴别法，二是二
氧化硅测厚法。由于瓷器长期存放，它的表面就会形成一层膜，仿制品是没有的。
再一个，就是核物理法鉴定成分。这三种方法，只有核物理法万无一失，造假者能
造主要元素，却不能造出所有的微量元素。在意大利，我就是从事核物理古瓷鉴定
的，要放在九十年代前，您这对东西就能乱真了，如果拿到国外，就能卖个好价钱
哟。”

    洪彻底的心又一次跌进了冰窖，他颤声道：“这么说，我这对酒盅，百分之百
是赝品了？”“它不仅是赝品，而且还是当代的仿制品。”

    洪彻底脸色煞白，浑身哆嗦着，拿出那个盅座，结巴着说：“那，那它和这个
古色古香的盅座那么严丝合缝，你又怎么解释呢？”

    一见那个盅座，小莉舅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他接过去，仔细地看了几遍，从
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把镊子在座孔里刮了几下，倒出一点黑色粉末，接着又在另一个
孔中刮出一些褐色粉末。他把两种粉末分别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舌尖儿舔了舔，
然后抱起胳膊，闭上了眼睛，过了很久才睁开，又把那酒盅看了看，歉疚地道：
“啊，对不起，再好的马，也有失蹄的时候，您要不拿出盅座来，我还真把它看成
了仿品。这对酒盅虽然不是真正的汝窑，却是耀州窑少有的佳品，仿造得特别完美，
价值在三十到四十万元之间，为了大智和小莉的未来，我出一百万元，一是买下您
的瓷器，二是资助两个孩子上学。亲家公，您看如何呀？”

    “啊，舅舅万岁！”大智和小莉欢呼起来。

    洪彻底高兴坏了，立即答应，他害怕小莉舅反悔，要他写一个合同。小莉舅说
：“不用了，我立马开一张支票，您拿上这张支票，可以在中国任何一家银行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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