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丫丫的爸有了外遇了!
丫丫的爸在有外遇之前,和丫丫的妈之间好像就有了问题。丫丫的爸不知道自
己错在哪儿。丫丫的妈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丫丫的爸拼命想把那个存在的问题
找出来,找了很长时间。丫丫的妈也想把问题找出来,也找了很长时间,但两人谁
也没把那个藏得严丝合缝的问题找出来。找不出来,不等于说问题不存在。人有时
候很怪,越是找不到的东西,而那东西又明明是存在着,就会很着急,巴不得手到
擒来,把藏在暗处的问题拿出来看看症结出在哪儿。就像夏天六月六那天,把衣橱
里的衣服全拿出来去晒太阳一样。
那天,吃完晚饭,丫丫的爸正在看电视,丫丫的妈对丫丫的爸说:“喂,我脖
梗子不舒坦,又酸又胀。你给我揉揉,行不?”
丫丫的爸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给敲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但确实是被敲
了一下。丫丫的妈只要想做那种只有夫妻间才能做的事时,就会这么跟丫丫的爸说。
丫丫的爸记得刚结婚时,不是这样子的。那时候,一到了晚上,他就可怜巴巴讨好
丫丫的妈:“我给你揉揉脖梗子吧。上了一天班,一揉脖梗子就舒坦。”
“啊呸!去去去!谁稀罕你。手痒了找把斧子砸墙去。”丫丫的妈总是这么跟
丫丫的爸说。
后来,丫丫的妈主动对丫丫的爸说:“我脖梗子不好受,又酸又胀。”
“你站起来扭几下脖子就会好的。”丫丫的爸这么跟丫丫的妈说。
再后来,丫丫的妈有些可怜巴巴地央求丫丫的爸:“我脖梗子又酸又胀,你快
来给我揉揉吧。”
“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没看我这儿正忙着吗?”丫丫的爸这么跟丫丫的妈
说。丫丫的妈就不再和他说话,他再问她话的时候,她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其实,丫丫的爸也不想这样子跟她说话的,可他再也提不起兴趣给丫丫的妈揉脖梗
子了。人有时候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凭了一时的兴趣,失了兴趣,就做什么也没激
情了。若是硬着头皮做也是寡淡无味的。丫丫的爸年轻的时候,时不时地要腆着脸
去给丫丫的妈揉脖梗子,一揉她的脖梗子,他就会嗅到一股热乎乎的肉味。直到现
在,他还是对那种热乎乎的肉味记忆犹新。那股热乎乎的肉味真是好啊,像糖一样
的甜,但又比糖多了那么一点香;像夏季里的冷饮一样的爽,但又比冷饮多了那么
一点回味无穷的绵。许多年以后,他曾拼命想从丫丫妈的脖梗子那里再嗅到令他心
驰神往的热乎乎肉味,但那种热乎乎香喷喷像糖一样甜的肉味,像是一个要跟丫丫
爸捉迷藏的淘气孩子,再也没有让他嗅到过。
啪啪啪,丫丫的爸知道这是丫丫的妈在用手掌拍打脖梗子呢。他只好老大不情
愿地关了电视,起身来到卧室。他想在办那事之前要先和她说点什么才行。可又一
时想不出来说些什么才好。他的眼睛东看一会儿西看一会儿,他也不知他到底在看
什么。忽然,他有些惊喜,他看到墙壁上的壁灯换成新的了。那灯光像水一样的柔。
颜色有些像丁香花一样发出紫色的光,又有些像红绸子一样的红。他好像是在一张
报纸上看到过,紫和红这两种颜色都是能迸发激情的颜色。他一下子明白了她的用
意,他有些感激地向她笑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有很长时间没这么和她笑一下了,
甚至在他笑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有些难为情了。他还发现她今晚化了淡妆。她平时
不喜欢化淡妆的,她是为他才化淡妆的啊。他这么想着,就觉得他有些不近人情。
她是自己当年巴心巴肺谈了很久的恋爱才娶来的妻子啊。一个男人不再对自己的妻
子有激情,那他还算什么狗屁男人?他这么想着,就有些生自己的气了。他这回是
真的生气了。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然后,他上了床,然后,他就一下子抱住
了她。他用的力气很大,因为他还没有消气。人生气的时候力气会非常的大。她被
他抱得透不过气来,但她脸上弥漫着一种渴望。她不住地提醒他:“轻点。你轻点
行不?”
他想在胳膊上减一点力气,可是他一减了力气,好像就消了气。他已经不生气
了,所以他就不像刚才那么有激情了。这可要了他的命了。他最怕的就是这个。他
不想让丫丫的妈看出来他的忧虑,男人宁可去死,也不能让女人看出他的力不从心,
看出他的躲躲闪闪的忧虑。他要想法快快找回激情才行。他无意间又一次把目光投
向了那盏壁灯。莫名其妙的,他把那盏壁灯想象成一位婀娜多姿亭亭玉立的少女。
少女红莹莹的唇像刚从树上采摘的鲜樱桃一样,少女的脖梗子像正在湖边嬉戏玩耍
的白天鹅的脖梗子一样好看,是修长的,是纤细的,纤细得比山间的嫩竹笋还要细。
他把自己想象成驰骋疆场的大将军,他向着空中用力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久违的
男人雄风召唤回来。这时候丫丫的妈抬起头来,一下一下在亲丫丫爸的脸。但他却
不去看丫丫妈的脸,他一直都在盯着那盏新换的壁灯。他把丫丫妈的吻想象成是由
那盏壁灯幻化的少女在吻他,是用少女鲜樱桃一样红润的唇在吻他。他的眼睛一直
不敢离开那盏神奇的壁灯。他只有在看着墙上壁灯的时候,才能所向披靡,才不至
于攻而不破战而不胜。在丫丫的爸进入丫丫妈的身体的关键时刻,丫丫的妈千不该
万不该伸手关掉墙上的壁灯。也许丫丫的妈以为丫丫的爸不习惯在灯下做爱,也许
是丫丫的妈看透了丫丫爸的心思。就在灯灭的那一刹那,丫丫的爸像换了一个人,
他刚刚召唤来的男人雄风不知跑到哪儿去了。他当时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丫丫的
爸一遍又一遍地对丫丫的妈说:“我能行,我真的能行的,你要相信我。你要等我
一会儿啊!”可是丫丫的妈没有相信丫丫的爸,也没有耐着性子再等一会儿丫丫的
爸。她一用力就把丫丫的爸掀了下来。她把他从身上掀下来的时候,长长吁了一口
气。丫丫的爸打心里感激丫丫的妈,她没有再难为他,没有再让他无地自容。他也
就顺水推舟从她的身上下来了。但他却没忘了装出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给丫丫
的妈看。但丫丫的妈根本就没看丫丫的爸。她一点留恋也没有,翻过身去,只留给
丫丫的爸一个脊梁骨让丫丫的爸看。丫丫的爸试探着想用手去抚摸一下丫丫妈的脊
梁骨,但丫丫的妈伸过手来,在丫丫爸的胳膊上狠狠地掐了一把,把丫丫的爸疼得
龇牙咧嘴,往嘴里吸了好半天的气。
丫丫的爸没想到女儿丫丫会忽然回来。
“过不多少天你就要毕业了,咋又回来了?”丫丫的爸这么问丫丫。
“哎呀老爸,哪有不喜欢女儿回家的呀?”丫丫这么问她的爸。
“你这些日子总像是在惦记着家里的一个什么人似的。老是走了没几天就又回
来,你到底在惦记谁?”
“老爸哟,女儿是在惦记你哟。你看看,我把玫玫也带来了呢。”丫丫把站在
她身后的大学女同学玫玫推到爸跟前。丫丫的爸知道女儿有个要好的女同学叫赵玫
玫。两人同住一个宿舍。丫丫每次回家都要在走的时候带很多好吃的零食给赵玫玫。
丫丫的爸和赵玫玫客套几句,丫丫让赵玫玫先去洗洗澡。等赵玫玫进了卫生间,丫
丫的爸问女儿:“我说你这孩子,咋把同学也带到家里来了?你不怕影响人家的功
课呀?”
“大四不再上课了。再说玫玫现在也没心思上课,她差点自杀。那天要不是我
回宿舍拿东西,她早就把小命给弄丢了。”
“是不是因为她外语不好,补考六级没过关?”
“哪跟哪儿呀?她喜欢上文科的一个男生,是个小白脸,正在谈恋爱,可又冒
出来一个女生也喜欢那个小白脸,人家没费吹灰之力就把小白脸从玫玫手上抢跑了。”
“就为这点破事自杀?至于吗?真不知现在的女孩子是怎么想的。”
“哎呀老爸,女孩子不为失恋自杀,那你说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女孩子去自
杀?算了算了,跟你们做父母的也说不清楚,这就是代沟。老爸,你只要答应我这
几天好好地陪玫玫就行了。”
“你这叫什么话?让我来陪玫玫?亏你说得出口。”
“这不是没办法了吗。我妈这几天出差,我还要忙着上网,我学的是计算机专
业,你也不想让我落个毕不了业的下场吧?你不陪她谁陪她。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不上班了?天天坐在家里陪她?”
“不是。咱家就一台电脑,我想让她跟着你到单位去上上网。玫玫和我学的一
样的专业,你也不想让我的好同学拿不上毕业证吧?”
“要不我带你去我们单位上网,把玫玫留在家里用咱家的电脑上网。”
“那算怎么一回事啊。玫玫来咱家那就是客,让她一个人留在家她要是再想不
开咋办。再说了,我也是想让你多开导开导她。”
“不行不行。同事会说闲话的。”
“她还是个孩子呢。谁会说?你就说咱家网络坏了,就说玫玫要做个人主页,
要做毕业论文,急等着用电脑。”
“我觉得还是不妥。”
“我可把话说在前边,反正我是该说的话都和玫玫说了,她要是再想不开,出
点什么事,你反悔可就来不及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你平时常挂在嘴
边上的话。老爸,拜托拜托。”
丫丫的爸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女儿软磨硬泡一时软了心,把玫玫带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一共是三个人的编制。那个女科员正在家生孩子休产假。另一个年轻小伙子
叫张大鹏,浓眉大眼高个子,是局里许多年轻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张大鹏也是
极有灵性的人,等丫丫的爸跟他悄悄说了玫玫的情况后,他一拍大腿,说:“我的
大科长,救人要紧。现在的女孩子烈着呢,说自杀就自杀。当我的面她也不可能和
你交心说真话,我先在家写材料吧。反正在哪儿都是写。过两天我再来上班,你看
行不行?”
丫丫的爸想想,也只好答应。好在他们这个科是个闲科,局里的大小头头很少
过问这个科。就这么,张大鹏打道回府。科里一共两台电脑,丫丫的爸让玫玫用张
大鹏那台电脑,他自己还是用原来的电脑。玫玫一打开电脑,一张小脸就不再绷得
那么紧了。这下丫丫的爸总算放宽了心。他看了一会报纸,也没看出有什么好的消
息,也打开电脑,上QQ上和别人聊天。这时,刚好玫玫起身过来往杯子里加水,她
发现丫丫的爸在QQ上聊天,竟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惊喜地说:“哇塞!叔叔,你
也上QQ聊天呀?”
“难道只有你们年轻人才有资格上QQ聊天吗?”
“叔叔,你误解了我的意思。你把QQ号告诉我,我加你。”
于是,丫丫的爸和玫玫同在一个房间里,却在QQ上打字聊天说起话来。这件事
说起来是有点滑稽,但也许是因了在网上说话的缘故,玫玫反而显得性格开朗多了,
说这说那的,不一会儿就把她失恋的原因和她现在的沮丧心情原原本本来了个竹筒
子倒黄豆——直来直去。事后,连玫玫自己也纳闷,有些话,她和好朋友丫丫都没
好意思说过。两人在QQ上聊得很开心,聊着聊着,玫玫忽然发过来一个亲吻的图片。
丫丫的爸一下子愣住了。手也不听使唤了,半天打不上一个字。
他哆哆嗦嗦打上一行字:玫玫,我是你叔叔。
玫玫马上打过来一行字:叔叔就不能亲一下吗?
这回丫丫的爸是真的傻眼了。
他正在斟字酌句,不知要说什么好,却忽然嗅到了一股热乎乎的肉味儿。他以
为是在做梦,就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腿,还真觉着疼了。既然不是在梦里,这热乎
乎的肉味是从哪儿传过来的呢?他下意识地回头看玫玫,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一
大跳!玫玫就站在他的身后,就在他扭头的时候,玫玫一下子抱住了丫丫爸的头。
玫玫的秀发很长,像鸟儿的翅膀一下一下拂到丫丫爸的脸上。
“玫玫,我是你叔叔,看叫人进来看见。”
“我不管。看见就看见。”
玫玫鲜樱桃一样的嘴唇一下子就亲到了丫丫爸的脸上。丫丫爸吓得跳了起来,
脸都唬得变了色。他忙着找文件包,他对玫玫说:“天不早了,咱们回去,叫上丫
丫去吃大餐。”
玫玫冲丫丫爸神秘莫测地笑了一下:“丫丫现在不用你来陪,也不用我来陪,
她在让她喜欢的人陪着呢。”
丫丫的爸闻言大惊失色:“丫丫有男朋友了?”
“是啊。她不让我告诉你。她说你不准她上大学期间谈恋爱,这让她很痛苦,
她只好背着你找男朋友。”
“是谁?谁是丫丫的男朋友?”
丫丫的爸可真有些急了。他不是反对女儿谈恋爱,他只是想让女儿毕业后有了
固定工作再谈恋爱。他怕女儿在外边看走了眼,婚姻这玩意儿可不能看走眼,两个
人是要过一辈子的。他正想急着回家问问丫丫,却发现玫玫一脸的阴云密布。
“你心里只有丫丫,说到底我不是你的亲女儿啊!”玫玫这么跟丫丫的爸说。
丫丫的爸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忙着哄玫玫,想让她跟着自己早点离开这里。可
玫玫却笑着问丫丫的爸:“你现在想起来要去吃大餐了。你没看都几点了,楼上连
个人影子都没有了。我不想跟你吃大餐。我想和你说说话。”玫玫这么说着,又一
次捧过丫丫爸的脸,一下一下地亲个没完没了。
玫玫觉得这么亲他很浪漫。她附在他的耳边小声说:“我真的很痛苦,我的心
痛苦得都快炸了啊。你放心,我在学校里和男同学做过那事,我不是第一次了啊。”
丫丫的爸是不会因玫玫这几句话而乱了阵脚的。要命的是千不该万不该这时候
他又嗅到了那种苦苦寻找多年都没找到的热乎乎的肉味。这热乎乎的肉味像是对丫
丫的爸施了什么魔法一样,他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了,因为他的身体已有了异样。玫
玫也发现了他的异样。丫丫的爸在那一刻不再把玫玫当做小姑娘了,他的脑子里没
有了丫丫妈的影子,也没有了女儿丫丫的影子,他的四周全是那种令他心驰神往的
热乎乎的肉味。两人双双倒在墙角的那个长沙发上。事后,等两人都平静下来时,
丫丫的爸一脸愧疚,他说:“玫玫,是我没有当好叔叔的角色。咱去吃大餐吧。”
玫玫的脸红得像个苹果。
“叔叔,你真棒!我不想现在去吃大餐,我还想要叔叔。”玫玫这么跟丫丫的
爸说。
当玫玫又一次吻他时,他又莫名其妙嗅到了热呼呼的肉味。他就又忘了自己是
叔叔了。
他说:“玫玫啊玫玫,都给你。今天都给你就是了。你想要多少就给你多少。”
两个人不知缠绵了多久,玫玫要了一次又一次。
丫丫的爸给了一次又一次。他像换了一个人。再不是那个在丫丫的妈跟前力不
从心的男人了。他像头雄狮,比雄狮还要阳刚。他的阳刚让玫玫一次次地情不自禁。
一次次地要了还想要……
玫玫竟不想回学校了,住了好几天。后来丫丫的妈来电话,说下午就回来,玫
玫只好催着丫丫回学校。临走的时候,玫玫当着丫丫的面说:“丫丫,你有一个多
好的老爸啊,”
丫丫咯咯地笑,说:“看把玫玫羡慕的。那我就大方一回,让爸收你做个干女
儿吧。”
玫玫当时没说什么。丫丫的爸当时也没说什么,他正在准备去菜市场买几条带
鱼来,晚上做红烧带鱼,丫丫的妈打年轻时就好这一口。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