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夏婉毓上大学的时候,常对她的大学同学黄秋娟发感叹,说:“身为女人,是
我一生最幸福的事情。一直没遇上令我魂牵梦绕的白马王子,是我一生最不幸的事
情。”
那时候,黄秋娟因为相貌平平,所以也就把心思用在了埋头啃书本上了。当夏
婉毓正为寻觅不到意中情人愁眉不展时,黄秋娟正在为不能去聆听一位德高望重的
老教授的课而郁郁寡欢。她记错了时间,等她赶到教学楼时,刚好那位老教授的课
讲完了。
那天的阳光一点也不明媚。黄秋娟当时也许是听清楚了夏婉毓说的那句话,也
许夏婉毓的话黄秋娟一句也没听到耳朵里去。两人就这么各怀愁肠,伤感而又落寞
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女人一生中的伤感是多于快乐的。
女人有时往往伤感和快乐并存。连她们自个儿也说不清伤感时是不是快乐,快乐时
是不是伤感。当两人快要来到大学校园门口时,夏婉毓忽然不肯再往前走了。
夏婉毓的樱桃小口张成好看的“0 ”型。她迅速扯着黄秋娟的胳膊躲到校门口
的电话亭后边。
黄秋娟说:“看把你吓的,遇上吃人的老虎了?”
夏婉毓说:“麻烦。今天又有麻烦了。”
黄秋娟当然不知道夏婉毓所说的麻烦到底出在哪儿。她顺着夏婉毓的视线向学
校大门望去,发现有两辆高级豪华轿车停放在校门口两侧。
夏婉毓说:“这两个家伙太可恶。我本来是和他们约好的,时间是错开的,可
他们竟赶到一起来了,这不是要我难看吗?你说让我上谁的车好。”
黄秋娟说:“这有何难,喜欢谁就上谁的车呗。”
夏婉毓说:“我谁都不喜欢。是他们非要喜欢我。”
黄秋娟说:“谁让你长得像个狐狸精一样来着?”
夏婉毓是系里公认的校花。她有一个绰号,叫“冷月亮”。意思是人人可以看
得见她的美貌,但她并不属于哪一个男人。她跟任何一个男人都能谈得来,无论是
社会上的穷男人富男人,也无论是学校里的帅同学丑同学,她都欣然接受他们争先
恐后为她大献殷勤,但她却从不让这些男人中的任何一个能真正得到她。有一次,
她悄悄和黄秋娟说:“我要把我的处女之身献给我真正喜欢的男人。”
黄秋娟当时傻乎乎地问:“依我看,追你的人中不乏高人,在你心目中,到底
是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有这福气?”
当时,夏婉毓说:“傻丫头,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高人?”
黄秋娟摇摇头。
夏婉毓说:“我说的高人,并不是世人所理解的事业有成的那类男人。假若有
一天能有一个男人让我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怦然心动,让我白天黑夜都揣在心里割
舍不下,我为他愿意献出我的一切,甚至是我的生命。这下你该明白了吧?”黄秋
娟仍摇摇头。
夏婉毓捶胸顿足做无奈状:“对牛弹琴。你可真是个情盲。”
黄秋娟说:“我不赞成动辄就要为爱情献出生命的人。难道父母含辛茹苦把我
们抚养成人,就是为了让我们随时为爱情献身的不成?”
夏婉毓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你就知道天天学习学习,都快学成老
古董了。我这不是打比方吗?又不是说真去献生命。”
尽管夏婉毓在异性眼里很是受宠,但在众多女同学那里,口碑并不佳——女人
与女人,生就的天敌。女同学中,像黄秋娟这样的傻丫头片子并不多见,谁也不愿
意做夏婉毓的陪衬人。因为夏婉毓太迷人了,和光彩夺目的夏婉毓站在一起,除了
黯然失色,还是黯然失色。但黄秋娟好像不在乎这些。她从来不去管什么失色不失
色。她的全部心思都用在了功课上。她的观点是在学习上不能出类拔萃,就是有再
多的男人围着转,也没多大意思。也许是因了黄秋娟在夏婉毓的眼里是情盲的缘故,
所以,平时,一向孤傲的夏婉毓,却认准了黄秋娟做她最好的朋友。她平时忙碌着
和各式各样的男人周旋,很少能安静地坐到课堂上听课。黄秋娟上课的笔记,经常
要被夏婉毓借来看。当然,夏婉毓也不是白看,她不想欠黄秋娟的人情,像一些女
孩子喜欢的小饰物呀国外的名牌香水什么的,只要是夏婉毓有的,黄秋娟也随后就
有。但黄秋娟从没独自享用过夏婉毓送她的这些小礼物,她总是把这些小礼品带回
学生宿舍,几个女室友便一抢而空。大伙知道这是她的铁杆妹妹夏婉毓送她的,不
抢白不抢。大伙私下里开玩笑总是说夏婉毓是黄秋娟的铁杆妹妹,其实到底是不是
铁杆,只有夏婉毓和黄秋娟心知肚明。夏婉毓凭借自己的天生丽质,拥有一大帮子
异性前呼后拥,这便是她做女人骄傲的资本。黄秋娟则不这么看,她认为夏婉毓再
风光,到头来还不是要围在她的身边转来转去地讨好她,而她虽比同班同学的任何
一个女生都要在学习上高出一筹,可她还不是要用夏婉毓送她的小礼品来打点同室
室友。她可不想生活在别人的嫉妒中,而女人天生与嫉妒有缘。她处处小心行事,
倒也和大伙相安无事。黄秋娟通过这件事情悟出了一个人生的道理,那就是人不管
生得美丑,不管有没有通天的本领,总会有一个让你畏惧的东西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等着你。也许人生的真谛便是恐惧。人类为了战胜与生俱来的恐惧,便有了上帝,
有了宗教……当然这只是精神上的。在现实生活中,为了战胜与生俱来的恐惧,人
类想出了好些行之有效的办法。比如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的,比如三十六计…
…
那天,夏婉毓扯着黄秋娟的胳膊在校门外的电话亭子后边躲藏了半天,可校门
口一左一右那两辆汽车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不知这两辆汽车的主人是不是知道
他们在等的是同一个女孩子。看来,不把夏婉毓等回来誓不罢休。夏婉毓到底是夏
婉毓,柳眉轻蹙,便是一条锦囊妙计。她对黄秋娟说:“你今天要帮我一回。那辆
白色的汽车是来接我看话剧《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那辆红色的汽车是约我一起去
火玫瑰娱乐城跳舞的,你临时选一辆替我应付一下。”
黄秋娟当然不同意,说:“人家约的是你,又不是我,这种事哪能随便替呢?
要不我过去帮你说一下,就说你今天身体不舒服,让他们改日再来接你。”
夏婉毓一听就急了。说:“你以为这些人是好惹的主儿?他们这些款爷要的就
是别人的恭敬不如从命的那种感觉。你这次拂了人家的好意,下次人家可就要给你
脸色看的。”
黄秋娟说:“我哪有心思管你这些破事,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夏婉毓可怜巴巴地说:“你不帮我一把谁帮我?算我求你还不成?”
黄秋娟想了半天,只好说:“我对跳舞一窍不通。那我就去替你看话剧吧。”
黄秋娟当然自有黄秋娟的想法。她小的时候就从大人的嘴里听说过罗密欧朱丽
叶这两个外国人的名字。后来虽说看了不少这类的文学作品,但却从没看过话剧。
一来是因为门票太贵,二来是她也舍不得花这个时间。但今天她因为没能去听她喜
欢的那个老教授的课,心情不佳,回宿舍也没心思学习,倒不如出去散散心。她不
必为自己的安全担心。夏婉毓多次跟她说起过,这些有车有势力的主儿,并不个个
都是色狼,他们永远不会做让你难为情的事。即使要做,他们也要让你自个儿心甘
情愿的时候才做,所以大可不必担心他们会做出什么非分之事。他们要的只不过是
那种让女人心甘情愿委身于他们的感觉,他们要让女人的心甘情愿来证明他们人生
的成功。
黄秋娟按照夏婉毓教她的那些话,跟那个开车的男人一说,人家马上笑逐颜开
地说:“能请到黄同学,也是我三生有幸!”
等黄秋娟坐进车里,躲在电话亭后边的夏婉毓这才长长吁口气。等黄秋娟坐的
那辆车开走后,她才袅袅娜娜地走向另一辆汽车。她对黄秋娟是一百二十个放心的,
要是换成别的女生,夏婉毓是不敢掉以轻心的。她可不想让自个儿苦心经营的情感
舞台让别人来饰演主角儿。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但她不怕黄秋娟。黄秋娟长
得太一般了,就是黄秋娟想做鹊巢鸠占的事,人家也未必赏赐给她机会。
当夏婉毓美滋滋地坐在车子里,正为自己这次突发奇想出来的权宜之计暗自得
意时,她一点也没有预料到,她这次的失误不是一般的失误,是失大误了。说好听
点儿,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说难听点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再说了,夏
婉毓也不是什么智者,她只不过是个羽毛未丰爱慕虚荣的小丫头片子而已。就是因
了这次的失误,后来才让她跌了一个大跟头。
时间像鸟儿的翅膀,只轻轻抖动了几下,三年的光阴哗哗地过去了。夏婉毓毕
业后在本市一家中型企业做文秘工作,其实就是一个打杂的,主要是打印一些材料
什么的。她放弃了许多诱人的机会,心甘情愿天天坐在办公室里不停地敲字呀复印
呀传真呀,有时也偶尔写点小材料什么的。别人问她工作后的感受如何?她莞尔一
笑:“好得不得了。”没人知道她内心深处的秘密:她来这里是因为喜欢上了一个
叫江东的男人。江东是这家企业的办公室主任,夏婉毓像星星迷恋夜空一样迷恋上
了这个叫江东的男人。
“江主任,你看这个月的产品质量检查通报情况材料这样写行吗?”
“江主任,我把咱厂的个人先进事迹演讲报告重新写了一下,你过过目吧。”
“江主任,刚才你父亲的监护医生打电话来,说老人的肠胃不太好,当时你正
陪外地的客人在下边的车间里转,我就直接去医院了。医生开过了药,说是不会有
事的。”
夏婉毓像个百灵鸟一样,一天到晚围在江东的身边,一会儿这事,一会儿那事。
同事和江东开玩笑,说江东艳福不浅,江东从来都是不置可否地笑笑,也从来不对
夏婉毓发表任何评论,就好像夏婉毓是个没血没肉没有情感的机器人一样。夏婉毓
真有点沉不住气了,夏婉毓心想,我是个活生生的漂亮女孩子,我只差把心掏出来
让你江东看看了,你对我这样太不公平了呀。可想归想,她依然着魔一样痴迷于江
东。她太想了解江东的一切,比如江东三十多岁了,可一直是独身;比如江东毕业
于名牌大学,为什么不去考公务员,不到一个和自己所学专业对口的单位,而非要
把自己的青春年华耗在前途并不看好的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呢?一团团的迷雾,越
发给江东罩上一层神秘的光环。夏婉毓一直在耐心等待,她在寻找接近江东的突破
口。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