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快亮时，求伢还是被热醒过来。她用手抹了把身子，竟都是湿淋淋，像水中
捞出来一般。睡在那头的毛胡子却仍然鼾声如雷。她又摸了把睡在身边的阿宝，精
赤的身子也全是水。只是这小家伙仍然睡得很香。

    她下床拉了开关，灯亮了，说明还没停电，便走到外屋从水缸里端出饭盆，用
碗盛出饭，将茶缸里凉开水浇好，就着萝卜干三两口扒下肚去。然后又去房里，走
到另外一张床前，撩帐子朝床上看了看，她必须弄清爽哪个是大丫头，才能喊。这
个不大的房间里挤挤挨挨放着三张床，这三张床上睡着她的五个女儿。

    “带娣，你今朝还是拾草，记着小宝不要带去，中饭要是我不家来，你送饭去。”

    大丫头睡眼惺忪地点着头，又倒下去睡了。她关了灯，摸索着到门口，朝脖子
上搭了条毛巾，就出了门。那晓得跨出去的脚踩在软软的东西上，将她吓了一跳。
那东西被她一踩，痛得竟发出“呜呜”声，原来是小黄。

    “死东西，拦大门躺，滚远点。”

    那只狗低吠两声，照例摇晃着尾巴走出几步又躺下。女人叹了口气，人都是少
精缺神的，养条狗还是病恹恹的，整天都懒洋洋，连叫声都不响。不过，此刻，女
人也顾不上其他，她必须尽快赶到油米厂去接班，趁在停电前，还能抬些米包，挣
些钱。镇上的女人们大都没有正式工作，单靠男人们赚钱糊口，实在是不容易。像
她这样，男人在建筑站工作，每天拿一元三角四分，一家八张嘴就指着这点钱度日，
串起来用都十分困难。这里还不能算上下雨刮风，满打满算一年能做足三百天已是
十分不错了。可是一个月全家的米、油就花去十七元，男人还抽烟、喝酒，真正剩
下的钱已是不多了，何况还有四个丫头念书……她很珍惜自己眼下做的这份工，虽
说这活也不是常年不停的有做，但平均下来一年也能做上三二百元钱。蒋阿姨还是
很照顾她的，把像她这样子女多、家庭负担重、身体素质较好的女人介绍到油米厂
打工。吃苦是自然的，出国大米像面粉样白，这些都是给外国人吃的，绝不像从粮
站卖出的那种掺杂着沙子、糠秕呈黄色的糙米。这些女人的工作就是将用麻袋装起
净装二百斤一包的大米包，从加工场里抬出来，抬进距离二百米的仓库里堆起来，
这一段时间来虽说加工任务很重，可总停电，分成白天、夜里两班的女人只能是一
星期一轮换，轮着停电，便只得歇下，这星期轮着求伢日班，自是要赶紧过去了。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