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时间刚过了十点钟，突然又停电了。女人们只好歇下来。在工厂间等了半个钟
头的样子，厂里的调度来告诉她们一时半会儿不会来电，大家先回家，等电来了，
再来。

    求伢拖着疲惫的身子，晃悠着朝家里走。她沿着唯一的一条街走着，脑子里还
在想事，今朝出来的急，没给大丫头买菜钱，现在菜市早罢市了，想买也没处买，
这中午还只能吃萝卜干。她虽这样想，眼睛却还盯着街的两边希冀能看到还有人在
抛没卖掉的长豆之类的菜蔬。

    突然，她听到有人和她打招呼，便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食品站卖肉的陈火
松。这会儿，他懒懒地靠在门边，抽着烟，眯着眼冲她笑。

    “怎么你喊老娘来还有便宜喊我拾啊。”

    “有啊，在我这儿挂着呢，你要吗？”

    那个年代里，卖肉的开车的还有医生是三足鼎立的好行当，无论是烟、火柴、
火油还是鸡蛋、猪肉都是凭票供应的，平常人家一月能分到一斤肉票那可算是抢到
元宝了。卖肉的也随这肉而高贵起来。谁去买肉都希望买到没有骨头肥点的，这样
起码可以让家里人油上几天。卖肉的手中这把刀就在这时候显出光彩来。女人就住
在离食品站不远的巷子里，每天进出都能碰上，自是熟人，相互间说起话来也就不
免随便些。

    “你那个东西留给别人吧，你应该晓得老娘要什么。”

    陈火松咂咂嘴：“可惜今朝除了这，还真没别的。”

    女人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他，从他身边走过，直接绕过柜台眼睛向案板底下看
去。她晓得如果白片是早就卖掉了，一天只杀一两头猪，整个一个公社，几万人呢，
不会有剩的，但那些骨头及脑、肝、肺、肠之类卖肉的都会留在案板下，留着卖人
情。这些是不用凭票供应的。以前有几次她也碰上过，陈火松把骨头让她买回家，
熬汤，全家大小吃得嘴边上都是油腻腻的。

    “你别瞎瞅，今朝确实是一点东西都没剩下来。”陈火松见她不到黄河不死心
的模样有些急了，边说边走过来看模样要阻止她下一步动作。见他这样女人心里更
有底了，干脆蹲下身子，在案板下放着的篾篮里翻弄起来，果不其然，她从油腻的
布下拖出一挂小肠。

    “好，就它了，来称称，待会我送钱来。”

    陈火松此时一脸无奈：“这是吴会计留的。”

    “你称不称？鬼话连篇，到现在她还没来，她是不会要咧，介热的天下午还不
臭咧？”女人虽说生了一堆孩子，看上去还是挺丰腴，并不像有些女人那般松垮的
样子。这也是陈火松喜欢和她笑闹的原因，这中间揩油是免不了的。现在又是老调
重弹，陈火松在称重的同时，还是未忘掉伸手在她高耸的乳房上抓上两把。女人也
不介意，反正店堂里也没有其他人。

    “介大了，还想吃奶啊。”

    “你给我吃，我就吃。”叼在嘴角的烟头上积了大半截烟灰，可就是不掉，但
这并不妨碍他说话：“一元二角四分，算一元二。”

    “我家去拿钱来给你。”

    女人拎着稻草扣起的小肠出了店堂直接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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