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等她把钱送去再回到家，打算翻洗小肠时，电来了，和她搭班的玉珍来喊了。
她便把小肠挂在灶间壁上的钉子上，急急忙忙赶米油厂做活。本来她是想照应一声
大丫头家里先翻洗一下的，可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小宝也不晓得哪去了，连五丫头
也不见，只得作罢。

    中饭是大丫头送来的，她还在碗里放上个煎鸡蛋。女人看着心里有些发酸，她
晓得家里只有两个鸡蛋，女儿懂事了，晓得心疼娘了，她边吃饭边告诉大丫头家去
把挂在灶间的小肠翻洗一下，不要烧，等她下班再烧。就这样，她一直做到太阳落
山了，才下班。

    这时，几个丫头都在家，大丫头在忙着料理她们洗澡。她去灶间看了下碗柜，
锅里、盆里都没发现小肠，便过来问大丫头，小肠洗了没有。大丫头嘟囔着嘴巴回
道，根本就没有见到小肠。女人又问了其他几个丫头，也都答没见到。这下她的火
大了，养了这么一群讨债鬼，一点事体也不会做，还都不管闲事，只会吃。愤怒之
下，从大的开始一人一个栗壳子，钉得几个丫头都哭了起来。五丫头最犟，挨了打，
还回嘴，气得她拾起棒槌砸了过去。这一砸正砸在她头上，当时五丫头倒地，血流
了出来，眼睛翻白。女人慌神了，连忙过去抱在怀里，哭喊着。大丫头也忙过来，
喊着妹妹的名字。

    这下动静大了，隔壁的阿婆走过来，看到这场面便催她赶快送医院去。女人流
着泪，跑进里屋从柜里翻出几张钞票，让大丫头抱着头，她抱着腿往医院去，后头
呼啦啦跟过去几个丫头，从巷子里出来又拐进一条巷子，那儿就是医院。

    这时医生们都下班了，好在住在后排房子里的王医生听到前头有动静，便来看
了。值班的护士此时已在帮着清洗伤口。他连忙过来帮着包扎了，又为五丫头作了
检查，然后告诉女人要留院观察一宿，现在看上去这伤倒不是紧要的，怕的是脑震
荡后遗症。女人抽泣着，随着王医生的说话点着头。

    一阵忙乱后，让五丫头躺在病房里挂上盐水。女人吩咐大丫头把妹妹们都带家
去吃饭，她留在这儿，另外，让大丫头赶紧去看看小宝，这讨债鬼都一天了，还没
见到面呢。大丫头答应着拉着其他三个回家去了。在医院门口，便碰到了父亲，抱
着小宝走过来。毛胡子忙着问大女儿，五丫头在哪，又吩咐把小宝带家去，洗澡，
料理他吃晚饭，自己走进病房。

    女人见毛胡子进来，忍不住又哭起来。毛胡子叹口气，责怪她不该发这么大的
火，把五丫头打成这样。听他这一说女人更加伤心起来。

    “都是你喝酒喝的，有你好哪会这样？”

    毛胡子无言以对。两个月前的一天，中午和几个人吃了酒，下午上竹跳做活时，
不小心掉了下来，幸亏他没糊涂，见机快，抓住扎跳的毛竹给阻了下，没一掼到底，
可就这样还是跌折小腿，在家一歇就是两个月，到现在还没好全。可歇在家里却每
天只有三角钱病假工资补贴，根本就不够开支，何况还要看病的药费，站里是没有
医药费开支的，遇到重大事故才会另行处理，歇不起啊。

    “你想想两个月咧，有荤腥进过家吗？”女人边哭边絮叨着，“今朝好容易买
到一挂小肠，哪晓得这些讨债鬼连东西都看不住，你讲气不气人？”

    “你心疼这点钱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毛胡子嘟囔着，但自觉理亏，声音
很小。

    女人没在意：“小宝呢？”

    “我让他跟大丫头家去吃晚饭咧。”

    女人心里才定下来。前头生了五个丫头，都是挨肩头下来，她的肚几乎没空过，
两岁一个，养到五丫头，她也真有些怕了。毛胡子却不甘心，这个窑他就不信只能
烧瓦，就烧不出砖来，仍然是信心百倍……结果还真让他努力成功了，四年前的一
天，小宝出生了。隔壁阿婆为女人接生的，当时就兴奋地告诉他是一个带把的，那
个欢喜啊。现在带小宝的任务就落在五丫头身上，女人这两年才出去打打工。本来
在建筑站里做的一天八角钱，现在在油米厂收入要高些，好日子慢慢开头了，哪晓
得又摊上这接二连三的倒霉事。女人让毛胡子先家去，毛胡子让女人家去。俩人正
僵持着，大丫头抱着小宝走进病房来。

    小宝呜咽着声道：“小黄不见了，我的小黄，呜呜……”

    毛胡子连忙过来安慰他：“别哭，等天老爹给你再捧个来，再讲小黄也跟你一
样，野在外头要人去寻得。”

    大丫头在一旁道：“我还在街上寻了圈咧，没有，说不定给人家吃了，或关在
家里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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