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谈妥要办补习班的第二天，马哥一共联系了整好十个小学五年级的学生。他们
都是本厂职工子弟。

    我在认真复习了一周的教材之后，补习班就正式开班了。

    试讲一个月的期限到了，不仅没有一个孩子退出，反倒增加了三名学生。夏季
的数学和英语两科期末考试结束后，由我补习的十三名学生的成绩均有不同程度的
提高，特别是小水在她们班级里总分排第一，把爸爸马有文乐得是整天的合不拢嘴。
我呢，自然是精神、物资双丰收。首先是有了成就感，这些孩子的家长对我是打心
眼儿里感激。同时我也有了不低的额外收入。

    业余时间给几个小学生补课，虽然挣的钱与工资不相上下，但毕竟是副业。我
还是能分清主次的，没有因此而荒废了技术部的本职工作。马哥也常常告诫我，要
想在牧机厂站稳脚跟，就得凭本事，靠一手过硬的技术。

    我自己给自己制订了逐步熟悉产品品种、产品结构的计划。以一个礼拜为计划
单元，集中精力，力求研究透厂里每种主要机械的工作原理和设计标准，包括粉碎
机、搅拌机和颗粒机在内。白天，我在办公室查资料，看资料，虚心地向部里的老
同志请教。晚上，我把图纸带回宿舍，经常研究到夜深人静。往往马哥那伙人在里
屋的麻将局散了，听见他们在走廊里或兴高采烈或垂头丧气地议论着输赢的战况，
我还在书桌前钻研业务。最终，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我就基本掌握了牧业机械
厂饲料生产线的总体设计。

    读本科的时候，我选修过《价值工程》这门课。价值工程，这个在西方发达国
家曾风行一时的理论，主要内容是通过对产品的功能与成本的比较分析，求得最优
的性价比，在产品性能不变的条件下，尽最大可能减少原材料的消耗，进而降低企
业成本。我依照价值工程原理，针对牧机厂在制造主机时采用的钢材过多、钢板过
厚的问题，提出了具体建议。如果采用我提出的新设计标准，按照上一年的销售量
测算，全厂全年可以节约费用三十多万元。我把自己的想法写成了两千多字的书面
建议，送给总工程师和苏部长。没想到他们二人看了我的建议后，都非常感兴趣，
并向巩厂长做了推荐。

    厂里的职工十天半个月内都难得见上巩厂长一面，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有人
说他在跑项目，有人说他在摆长城，也有人说他在忙着找小姐、包二奶。有一天，
傲气十足的巩厂长却特意把我找到他的办公室。我诚惶诚恐地站在他面前，侧过脸
看着墙上的地图和窗台上的花草，不敢正视他。厂长坐在老板台后面，轻轻地吐出
了一口烟，然后居高临下地说：“小赵啊，来了快半年了吧。”

    见我没有反应，我其实是不知说什么好，巩厂长继续连哼带哈、鼻音很重地说
：“大家对你的反映都很不错，啊，人勤快，又敬业，最近好像还写了个建议。嗯，
企业就需要你这样懂技术、责任心强的青年人。我们几个人商量了，打算给你提前
转正，工资每月增加二百元。你要继续努力啊，别辜负领导对你的期望。”他在烟
灰缸里掐灭了手中还剩下多半根没吸的那只香烟，意思是谈话到此为止。

    听了厂长装腔作势的训导，我打心里反感。但他的夸奖和允诺，还是使我的心
跳激动得骤然加快，小声地回答了一句：“我一定努力。”就转身走出了厂长办公
室。

    每月的工资超过了一千元钱，再加上补课的收入，我的生活变得滋润起来，心
情也随之而舒畅。我买了一部能照相的国产手机，添置了几身新衣服，又买了两双
皮鞋。以前，我几次说过要请马哥吃饭。他一推辞，我就不再坚持。现在的腰包鼓
了，我便真的回请了马哥两次，还送给他家小水一部电视里天天做广告的英语学习
机。

    虽然骨子里我还是农村人的消费观念和处事方式，但从外表来看，至少和城里
人没有太大的差别。我有时甚至感觉，比那些城市里低收入家庭成员的腰板儿挺得
还要直。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