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婚后的生活甜蜜而惬意。
父母飞赴美国,阿丽起初坚持我去她家,但终没有拗过固执的我。尽管独身宿
舍的条件简陋有诸多的不如意,我还是更愿意住在厂里。一来,周末的时候,给孩
子们补课很方便;二来,每天晚上我都可以去里屋的那个空会议室,做考研复习;
三来,我不想住岳父家,深层的原因是源于农村孩子的自卑心理,怕人家说我占老
丈人的便宜。
阿丽只好搬到了厂子的宿舍和我同住。她的家教好,人虽漂亮,却不娇生惯养,
洗衣、烧饭、料理家务,做得是像模像样。可口的饭菜有人做,换下的衣服有人洗,
夜晚的床上有人陪,我长这么大,从未有过如此这般的快乐和满足。
邻居小李和小王两口子,最近以来,却不像我和阿丽这样夫唱妇随,恩恩爱爱。
晚上,有时会听见他们争吵,还摔杯子。但白天,他们伪装得很到位,依然是有说
有笑,不露半点痕迹。
一晚,我和阿丽都有心情,早早就做完了准备工作。我们各自穿着睡衣,并排
靠在床头,聊着厂里那些有趣的事情,结果,墙那边有了动静,先是争吵,而后是
扑扑棱棱、动手动脚的声响。我望着楚楚动人的阿丽,一本正经地分析着:小李他
们俩是因为相处时间长了,新鲜劲儿一过,也就腻了,就不再相互忍让,所以要经
常爆发战争。希望我们要引以为戒,永远相亲相爱。
阿丽转过身,伏在我胸前,凝视着我说:“我们相爱没问题,但小李和小王,
我知道不是结婚时间长的原因。”
我急切地问:“那是啥原因?”
阿丽很神秘地说:“是外边有人勾搭小王,就是冮厂长。”
刚刚度完蜜月,苏部长带着我远赴云南的蒙田,现场研究木薯的深加工问题。
最近一个时期,新武牧业机械厂的经营状况十分糟糕。国内生产饲料机械的厂
家急剧增加,竞争越发激烈。我厂全年签约的合同还达不到生产能力的二分之一。
加之,我厂是国营企业,机制不够灵活,浪费极其严重,产品质量也比同行业其他
厂家差一些。厂里走出低谷的一个举措就是拓展南方市场。
拓展南方市场,源于一个姓宋的销售业务员从我们的老客户那里得来的一个消
息:云南遍地是木薯,但加工技术不成型。如果我们厂能研制出木薯切片、烘干、
粉碎并合成饲料的设备,合同订单就会像雪片一样飞过来,人民币也会像雪片一样
飞进厂里,而且还有可能占领邻国——越南的市场。
厂里决定,由苏部长带队,一共四人,前往云南,探讨木薯加工机械化的可能
性。另外两人,一是邻居小李。他在机加车间、钣金车间都干过技术员,可以提供
工艺方面的参考意见。一是马有文。豪爽热情的马有文,五年前曾两次在蒙田的这
家饲料厂安装设备,同对方关系处得十分融洽。对方特邀马哥前去。
我们住在蒙田县城的一家小旅馆里。苏部长点名要和小李住一个标准间。他是
嫌我呼噜打得太厉害。我呢,正好可以和马哥住一间。
马哥虽没读过大书,但参加工作就在厂里,走南闯北地搞安装,阅历很丰富,
现在又是保卫干事,可以说了解厂里每个人的情况。每天晚上,从饲料厂回来,睡
觉之前,马哥和我边抽边聊,一顿天涯海角、厂内厂外的神侃。当然,能吹能唠的
马哥总是中心,总是主角,我要么是配角,要么干脆就是一个忠实的听众。
有一天,这东扯西扯的,就谈到了我们的几个厂长。
马哥刚冲完淋浴,满是文身的上身还挂着水珠,下身只穿个裤头。他坐在床边
说:“咱们厂早晚得转制,你看着吧。国有企业的干部一个比一个能搂,一个比一
个能败。巩厂长是一把手,他最败家,每月的消费都得好几万。他天天是又吃又喝、
打保龄球、泡桑拿浴、找小姐,有时还玩一王俩二,都是公款消费。”怕我不懂什
么是一王俩二,他进一步解释说,“就是一次找两个小姐。人家觉得总找一个没意
思,不刺激。但巩厂长有一样好,就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从来不在咱们厂内找。”
见我听得挺入神,马哥来了兴致。他先嘱咐了我一句:“小白脸,这些话,因
为咱俩是拜把子弟兄,不隔心,我才没瞒你,你千万不能对别人说,说一个字都不
够朋友,让人知道了,我在背后讲究他,我和你嫂子都得被开除。”
看到我发誓似的点了头,马哥才接下来说:“再说冮厂长。他是管生产的,可
能是因为不管钱就缺钱吧,和巩厂长不一样,他是专在咱厂子内部找。自己的职工,
可以白玩儿,不用掏钱。当然也得买点礼物,意思意思。我们厂脸蛋儿漂亮的,长
得有点模样的,他差不多都想插一腿。冮厂长这个老流氓,没少祸害人。最近,听
说他和小王,就是你的邻居,来往挺频繁。有人看见冮厂长在市里的百货大楼,给
小王买了条金项链,还买了块女式的小坤表。估计小李子可能还蒙在鼓里,要不他
还能和咱们一起来云南,还不得在家看着。”
马哥并拢了右手其余的四指,用大拇指朝小李住的隔壁指了指:“媳妇给戴了
绿帽子,还不知情呢。”
近来,阿丽在电话里几次提到小王。阿丽说,一天晚上从卫生间出来,在宿舍
的走廊里,看到一个老男人的背影闪进了小王的屋,从个头和体态判断,很像冮厂
长。阿丽还说,有一天早上,巩厂长刚进厂大门,就让机加车间的一伙工人围住。
他们认为,车间主任有偏向,给小王记的工时高得离谱,一个月至少多记了四百多
小时。大家分析是冮厂长的授意。
马哥没拿我当外人,同我说了一些他所知道的、厂领导们隐秘的事情。我对马
哥自然也应该敞开心扉,就把阿丽告诉我的这些事,跟他三言两语地说了。我也讲
了小李和小王两口子晚上经常吵架的事。
“那看来,小李子是知道自己的媳妇跟老冮好了。也对,媳妇戴上了新手表和
金项链,肯定有外人给买。这年头,谁能白花钱呢?”马哥沉思了片刻后,又说,
“这个老冮,又瞄上小媳妇了。赶明个儿,找着机会,我一定调理调理这个花厂长。
你就等着看好戏吧,小白脸。”
那晚,马哥、小李子我们三人喝了一斤白酒,还有啤酒。借着酒兴,马哥饭后
又带我和小李子去洗桑拿。离开家,约摸有一个月了,我们三个,青年人或中年人,
都有要放松和发泄的生理需要。
冲完了澡,马哥和小李子我们三个上楼来到休息大厅旁边的一个空屋子。在他
俩那种如鱼得水的兴奋的感染下,我莫名的紧张和一点点恐惧很快便消除了。别看
小李比我小一岁,但选小姐的大方劲儿和熟练程度,同马哥相差无几,我则是自叹
不如。大家很快就明确了价格,各带了一位意中人去楼上开房休息。我没有再像承
德那次那样扭捏,选了一位大眼睛、圆脸蛋、腰细腿长的姑娘,由她带领,走进了
灯光暗淡的一个房间,里面仅有一张双人床和一个小床头柜。很快,我就败下阵来,
心中有些沮丧,但没有忘记递给那位吉林来的女孩二百元钱。
楼旁的霓虹灯若明若暗,很多人坐在人行道上摇着蒲扇或扇子,有的在闲聊,
有的在吃夜宵。马哥和小李子有说有笑,一副要多开心有多开心的神情。我却有些
自责,感觉对不住阿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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