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李明瑾一直在躲着玉无瑕,但好多事情是躲不过的,这天早起刚开机,他便收
到一条信息:“李明瑾,你干吗每天晚上早早关机?直说了吧,我每天和你聊天聊
定了,如果你今晚再关机,明天我就会在天河村头截你!记住,明晚九点准时通话。”
信息发来的时间是昨晚九点半,李明瑾愣了一下,忙把信息删掉。
“这个玉无瑕到底想干啥,我不妨今晚试她一试。”晚上八点四十,他推说自
己有事出了门。他来到乡政府后院的塘边散步,无论白天和晚上,这里都空气清新,
安谧宜人,他一直爱在这里散步。九点整,玉无瑕准时打来电话,双方问好。玉无
瑕道:“李明瑾,你今年多大了?”“二十六岁。”“二十来岁,风华正茂的小伙
子,结婚没有?”“结了”。“爱人干啥?”“和我一样是乡干部。”“你们幸福
吗?”“很幸福。”
玉无瑕道:“你这人咋回事,非得让我警察审贼一样问你话吗?你不会来问问
我吗?”李明瑾道:“一直追问别人,有种咄咄逼人的感觉,我不爱那样。”“那
不是咄咄逼人,那是互相了解。”李明瑾只好像她问自己一样问起了她。
对话得知,玉无瑕二十五岁。当李明瑾问及玉无瑕是否幸福时,玉无瑕叹了一
口气道:“那个冤家整日在外包工程,弄得我一个人独守空房,心里说不出的寂寞。”
她沉闷了一会儿说道:“哎,小李呀,咱交个朋友好吗?”“交什么样的朋友?”
“先做一般的朋友,如果处得好了,咱再交那样的朋友。”
李明瑾愣了一下说道:“那样不行,咱们中间隔着一道鸿沟。”“我知道,你
是有妇之夫,我也已为人妻,但这无所谓,咱俩可以在鸿沟上架一座桥,一座鹊桥,
在鹊桥上认真来往。”“不行。”“嫌我丑吗?追我的人排队呢!要不是看你小白
脸,长得好看,办事果敢,浑身充满男人味儿,我才不会和你交朋友呢!这样吧,
咱试着交往一段时间,如果你我都没感觉再分手,好吗?”
想起玉无瑕那俊俏的脸庞,李明瑾不禁怦然心动了。他明白自己其实一直很爱
玉无瑕,以前他只是在克制自己:“……好吧。”
听李明瑾说定,玉无瑕沉默了一下又说道:“哎,李明瑾,不知道你对张西保
是否了解?”“了解不太深,我这段时间了解了一下村民,群众有的说他好,有的
说他坏,总的我认为他还可以。”因为自己对玉无瑕了解不深,李明瑾不敢对她说
出心里话。
玉无瑕:“哎,李明瑾,其实他是个村霸,不瞒你说,其实现在张西保正在偷
拉村里剩下的沙子和石子,不信你来看一下。”
玉无瑕说完,便挂了机。李明瑾听后十分气愤,回到家中,他立即推摩托车要
去天河村看个究竟,但马爱霞拦住了他。他骂道:“这个蛀虫,此人不除,天河村
永远别想安宁!要不是王书记让我稳住他,我立马去天河村和他算账。”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明瑾去了天河村。在村头的柏油路上,他停下了摩托车。
他清楚地看到,昨天还小山似的石料和沙子都变得很少很少了。料场的地上有很多
混乱的车轮胎痕迹。李明瑾想,是不是把张西保偷拉沙子和石料的这层窗纸捅破?
如果不捅破,张西保会认为自己不知道,捅破后,他会认为有小辫子在自己手里抓
着,会听话很多。
来到赵有才家,赵有才和张西保都在。三人坐定后,李明瑾道:“今儿个我来
天河不为别事,早晨起床的时候,有群众给我打电话说料场里的沙石被偷走了,我
过来落实一下。”为了不激化矛盾,李明瑾采取了旁敲侧击的办法。
张西保面色一寒道:“沙石是我拉的,都被我拉到我的预制板厂去了。这算啥
事儿,修路剩下的除了占地之外,没有任何用处。王金元又一直让腾地方,我这样
正好打消了他对村里的成见。”李明瑾软中带硬地说道:“张主任,这事儿说大就
大,说小也可以小,毕竟那些沙石价值三四千块钱呢!这是公家的财产,如果不是
牵涉到你,这事儿我非让他闹大不可!”张西保面带愠色地说道:“别说了,我请
客。除了你李大领导我才在意,天河村的群众,我看他哪个敢放个闲屁!”说完,
张西保将手中尚未吸完的烟掷在地上,用脚拧灭,愤然而去。
李明瑾原以为张西保会承自己的情,谁知道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看着那被张
西保拧灭的烟蒂冒出的一缕缕残烟,他咬了咬牙,鼻孔里“哼”了一声。
又过了两天,晚上玉无瑕打来了电话:“李明瑾,这两天为啥没到村里来?”
“村里没有大事,我也就没往那儿跑。”“听说你和张西保发生不愉快了是吗?”
“咋知道的?”“这有必要告诉你吗?张西保那人差劲得很哪,这一次又借开发不
知道在搞啥阴谋诡计,好多事你根本不知道。”“你能告诉我吗?”“有那个必要
吗?”
李明谨在塘边边走动边打电话。这里很静,可听见塘里的鱼儿戏水的声音。
“哎,李明瑾,咱们明天到黄河公园去玩好吗?”电话那头,玉无瑕声音显得有些
兴奋。说起黄河公园,李明瑾还真没去过,但略加思索便说道:“不去,多谢了。”
“一切都是我买单,你放心。”李明瑾苦笑了一声说道:“我不是怕花钱,是因为
一路外出不合适。”玉无瑕不依不饶地说道:“啥叫不合适,你不去就是怕花钱。
一男一女,光天化日之下,只要你李明瑾正经,我能把你咋地?”李明瑾无奈地说
道:“好,好,我去,我去。”俩人约定,九点整在市里火车站前的广场上见。
第二天九点,俩人在约定地点坐上了面的,然后来到了黄河公园。在黄河公园
门口,玉无瑕买了一大包饮料和瓜子,然后,她对李明瑾说道:“李明瑾,你买点
口香糖,四块钱的。”李明瑾对让自己花钱买口香糖有点奇怪,但他照办了。
黄河公园里的景色很美,有微波粼粼、浩渺天边的太空湖,有郁郁葱葱、鸟鸣
成韵的假山。俩人花了三块钱,在太空湖内上了小船。俩人面对面坐下,划动着双
桨,小船儿慢慢行走。玉无瑕显得很兴奋,银铃般地笑个不停。她问李明瑾:“有
啥感觉?是不是很浪漫?”李明瑾红着脸说:“没有感觉。”玉无瑕吃吃地笑着说
:“呆子,你还不如猪八戒呢,猪八戒是假呆,你是真呆。”李明瑾只是红着脸笑,
不敢吱声。
俩人上了岸,又来到一个新的旅游景点,这个景点叫鹊桥。鹊桥名字好听,其
实是一座用钢缆和木板做成的桥。许多绳缆编在四根钢缆上,使中间呈桥的形状,
然后再铺上木板,人便可以在上面走了。
俩人走在上面,桥身一直晃晃悠悠的,让人有点担心。玉无瑕拿出口香糖来,
剥开了分吃。李明瑾道:“这鹊桥感觉不好。”“咋不好?”“鹊桥顾名思义,应
让俩人感到安全、温馨才对。”玉无瑕说:“这才是鹊桥,俩人在危难中共同照应,
互相担心体贴对方。”李明瑾无言。
玉无瑕又道:“小李,你以前谈过几次恋爱?”“就一次,还是和我媳妇。”
玉无瑕又笑道:“哎呀,你真笨,一生只拥有一个女人。”李明瑾道:“上大学的
时候,我也追过漂亮的女生,可人家嫌我穷,不理我。不漂亮的,我又不愿理她们。”
玉无瑕莞尔一笑:“我漂亮吗?”李明瑾看了一下,发现她那白如美玉的瓜子脸风
情万种,春光无限,那水灵灵的大眼正妩媚地注视着自己,脉脉含情,温柔无比。
他那埋藏在的心底的情感一下喷薄了,他涨红脸低声说道:“漂亮。”“愿意把我
当成你的情人吗?”李明瑾感到浑身飘然了,他无言地站立着,不知说什么好。
“如果愿意你就吻我。”说完玉无瑕闭上了眼睛。
风儿吹得玉无瑕的衣襟沙沙作响,再加上她满头秀发迎风飘洒,使她整个人像
迎风翩飞的仙女。情爱的力量使李明瑾再也无法抗拒了,他猛地抱住了玉无瑕,便
是一阵狂吻。俩人狂吻着,抚摸着,好久,好久,陶醉在爱的香醪中……
一阵风吹来,鹊桥震颤不已,二人分开了手。玉无瑕微笑着说道:“接吻的感
觉怎么样?”“感到你的嘴里又香又甜。”玉无瑕笑笑说:“这就是我让你买口香
糖的原因,吃了它,俩人亲嘴,香在嘴里,甜在心里。”玉无瑕又接着说道,“其
实咱俩应该有一段情缘。”“为啥?”“你是瑾,我是玉,‘玉’也原本是‘瑾’。”
李明瑾笑道:“应该称为是‘瑾玉良缘’了。”
俩人在黄河公园玩了好久才返回家来。上了汽车,一路上,玉无瑕像只温柔的
小猫偎在李明瑾身上。开始时,面对她的多情,李明瑾感到浑身拘束,身体有点发
僵,但因为心中舍不得拒绝那份温柔带来的甜蜜,只好听之任之了。来到马侯,李
明瑾下了车,他回头瞥了一下玉无瑕,透过车窗的玻璃,他看见玉无瑕正站起身恋
恋不舍地向他挥手告别。
张西保是个敢想敢干的人,几年来,他开了批发部,办了预制板厂。这两样生
意每年给他带来了十多万元的收入。但他并没有满足,他四处打听,寻找新的生意
门路。去了两趟县城,他问了几个生意道上的伙计,认为房地产开发大有油水,于
是,他决定借助国家新农村建设的口号,在本村进行房地产开发。
周密计划之后,他和县城的金龙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认真协商,制定了一个
“天河村新农村建设开发项目”,然后回村发动群众积极参与。张西保打算在村里
开发一条横贯东西的大街,沿街村民们的宅基地、住房等建筑经评估买回,扒掉后
将宅基地交于金龙房地产开发公司,让其半年内建成楼房,再卖于村民,当然对于
那些将宅基地、住房卖于金龙的农民房价要便宜许多。
六月的天,雨说下就下,大伙儿都农闲在家。张西保把消息在喇叭上公布之后,
天河村村民像炸了锅,全村老百姓都聚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的说新农村建设上
边统一规划,统一建设,早晚得走这条路。但大多数人说好事儿是好事儿,但张西
保为人太黑,不可信,万一他从中做了手脚,自己宅基地没了,房屋也没了。
见许多人都不愿意,张西保决定先从村东头半条街开始,那段街两旁大都是张
家的爷们儿,自己人嘛,好动员得多。
这天,张西保把村东半条沿街户的户主都通知了一遍,让他们晚饭后到自己的
家里去开会。晚饭后,户主们陆续到齐了,三伏天,大伙儿光着的脊梁在灯泡下闪
着油亮的光。张西保按照名单一一地点了名,点名发现,除了王金元没有到之外,
每户的户主都到齐了。张西保骂了一声王金元,然后道:“没来的咱不等了,下边
咱大伙儿开会。关于这次房地产开发,牵涉的都是自己的老少爷们儿,说到底这首
先对大伙儿有好处,我张西保图个啥?图的是留个为大家服务的好名声。多好的事
儿,不掏或少掏钱,就可以住上新房,除了我张西保,我敢肯定没谁会这样做。另
外,凡是这次房地产开发和我积极配合的,家里有啥事需要我张西保帮忙的只管招
呼一声,我一定会全力而为。关于和每户的协议我已经全部拟好,过一会儿凡是看
后没意见的请和我在协议上签字摁手印。”
张西保把每户的协议发到大家手中,开始让大家审阅,如果有不合理的地方立
即改正。大伙儿都看了协议,除一户需要更改之外,其他人都没意见。张西保匆忙
动手改了那户的协议,然后和大家一一签字摁了手印。事儿办完了,大伙儿纷纷回
了家中。
第二天一大早,张西保便来到了王金元家,他上前敲门。这是两扇破旧而斑驳
的木门。王金元正在家里喂猪,他唤着猪,端着猪食盆正往猪圈石槽内倒猪食。突
然门响了。“谁?”“张西保,有事儿拜访你来了。”王金元一听话音不对,匆忙
让妻子去开门。门开了,王金元将猪食盆扔在地上,顾不上去洗手便从兜里掏出香
烟恭恭敬敬地递上,然后掏出火机给他点着:“张主任,昨天我家里确实有事,没
法参加会议请你谅解。今天让你亲自登门了,真不好意思。”
张西保悠然地把烟凑在火上,吸着后惬意地将烟从鼻孔里喷出。他用烟指点着
王金元冷冷地说道:“王金元,算你还有自知之明,姓王的在天河村就你这一家,
但我张西保待你还可以吧?昨晚就你一户没有到场,我张西保亲自拜访,不过拆不
拆房我决不勉强!事儿不大,你看着办吧。”
说完了张西保扭头出了门,门“嘭”的一声关上了。王金元的妻子赶至门外,
但张西保已走出好远。王金元的妻子脸色焦黄,王金元出了一身冷汗,他懊悔地对
妻子周爱花说道:“妈的,早知道躲不过,不如昨天晚上去参加会议了。”他拨通
了李明瑾的电话,说自己害怕扒房后张西保不好好补偿咋办。李明瑾道:“有协议
吗?只要有协议在就别怕,到时候用法律来讨还公道。”
晚上九点的时候,玉无瑕又给李明瑾打电话了:“小李,张西保搞开发的事儿
你知道吗?”“当然知道。”“这小子又在耍忽悠了,不知道多少人又会上他的当。
哎,无所谓,反正他骗的都是他们张家爷们儿。”李明瑾道:“世间自有公道在,
他做坏事做多了,自然难逃可悲的下场。”“你知道这半条街开发下来张西保能赚
多少钱吗?他说他能赚五十万。”“你咋知道的?”“在天河村,没有我玉无瑕不
知道的事儿。”
说到此处,玉无瑕扭转了话题道:“哎,小李,想我了吗……”“想。”“来
吧,你今天晚上来陪我一宿。”李明瑾道:“不行,我媳妇会怀疑我。”“你这人
怕老婆,无所谓,那你明天晚上来吧。”
第二天午后,李明瑾来到了天河村,他先是帮赵有才到苹果园里打药,然后又
和赵有才、张西保去了张西保的开发现场进行了观看。张西保正在现场,为了让李
明瑾和赵有才对自己开发提供便利,张西保假惺惺地跟李明瑾套近乎,晚上他又做
东和二人喝起了酒。三人边喝边聊,看看到了八点四十,李明瑾便主动让张西保结
束了饭局。
李明瑾先是骑上摩托假意和二人告别,然后在村口他向玉无瑕家开。在玉无瑕
门外的不远处,他熄了摩托,将车推至玉无瑕的家门前。门开了,然后又关上了。
玉无瑕没开门灯,院里有点黑。
俩人进了屋,便是一阵猛吻和抚摸。灯灭了,衣服一点一点地被甩在了床前的
沙发上,黑暗中,两个年轻而富有活力的身体拥抱在了一起……
激情燃烧了好久,台灯开了,二人开始静下来聊天,李明瑾问玉无瑕张勇志为
什么一直把她丢在家里。玉无瑕叹了一口气说出了心中的忧伤。在南方的那段岁月
里,张勇志经常把玉无瑕扔在家里,甚至半个月不回家一次,玉无瑕问他为什么要
冷落自己,张勇志说自己忙于业务,没办法。玉无瑕怀疑他和不三不四的女人瞎混,
张勇志则矢口否认。没办法,玉无瑕晚上打电话查岗,张勇志先是不接电话,后来
一到晚上便关了机。张勇志和别的女人鬼混玉无瑕是在他一次酒醉后发现的,那天
他深夜回家,玉无瑕在他的胸脯上发现了女人鲜红的唇痕,那是女人抹过口红后留
下的。二人吵了一架,张勇志让她回家并答应给她盖一栋洋楼,玉无瑕明白他是想
包二奶或三奶,要把自己支开,她本想立即和张勇志完结,但想到一直拖下去等张
勇志提出离婚自己会得到一大笔财产,她又留了下来。张勇志对她很舍得花钱,每
月都往家寄回两万块钱,因此玉无瑕手中很宽裕。玉无瑕说道:“他想包二奶,把
我当成花瓶里的花,我将计就计,在他老家找到更好的男人在一块儿生活,我不怕
别人知道,他家里的亲戚知道更好,那样他们捎过话去,张勇志嫌丢人会自动提出
离婚,到那时,他不掏钱是不行的。原来我以为他是劳模才答应了他,谁知他内里
是这样一个粗俗、令人作呕的男人。”
玉无瑕睡在李明瑾的臂弯里温柔得像只小猫。李明瑾打量着玉无瑕,只见长长
的披肩发和润白如玉的面庞相衬着,再加上一脸的妩媚,使整个人胜过西施。此时,
天下起了夜雨,那雨声沙沙作响,使屋内显得更加静谧,为二人的柔情增添了几分
温馨和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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