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出了李明瑾家的门，张西保便颤着大鼻子咬牙大骂：“李明瑾，我操你奶奶，
你吃我的，早晚有一天我还会让你吐出来！”

    回到天河村，张西保便直奔王金元家，王金元正在羊圈里忙活，他一只手攥住
小羊羔的脖子，令一只手攥住母羊的腿，让小羊羔吃奶。家里的母羊下了三只羊羔，
因为羊奶不是太好，每次羊羔吃奶，王金元都是在其他两只羊羔吃过之后，自己再
帮助另一只去吃。

    张西保来至王金元暂时的家门前，门也不敲，推开门便径直进去了。

    王金元一扭头，发现张西保突然出现自己的面前，心中吓了一跳。他匆忙撇下
羊羔去招呼张西保。王金元的爱人放下做饭的活计从厨房里出来让座。王金元给张
西保敬烟，张西保道：“不吸，档次太低！王金元呀，你去县里告我我知道，今天
我按和你签的协议上的钱数如数付给你，如果你再对我说三道四，我就不会饶你！”
王金元一哆嗦，脸色变得焦黄，他连连答应：“是……是……不是我要告你，是李
明瑾让……我去告你的……”张西保鼻子里哼一声，便出了王金元家的门。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李明瑾接到赵有才的电话，赵有才说是张西保邀请李明瑾
晚上前去天河村喝酒。李明瑾原本不想去，但赵有才说道：“明瑾，这可是俺俩人
的面子，你如果不来是让俺俩都丢人。”李明瑾只好答应下来。天麻黑的时候，李
明瑾来到了天河村。临去之前，他给玉无瑕打了个电话，让她等着自己。来到张西
保家，酒宴已经摆好。张西保邀来几位村民组长陪酒。张西保把着酒瓶倒酒：“今
儿个咱纯属闲喝酒，没事儿在一块儿聊聊天，加深一下感情。”大伙先是轮换倒酒，
然后是猜拳行令。眼看李明瑾已略显醉意，张西保道：“大家别让明瑾再喝了，因
为过会儿他还要赶路，骑摩托车走夜路，醉了容易出乱子。”因为张西保护着，直
到散场李明瑾也没喝多。

    散了场，李明瑾骑车来到村口，看看身后没了人，李明瑾和玉无瑕通了电话，
然后又掉转了车头。玉无瑕开了门，李明瑾进去了，她家狼狗见了他直摇尾巴。此
刻，张西保正躲在一摞砖后偷看着，见李明瑾进了门，他狞笑一声道：“妈的，孙
悟空本领再大，也逃不过如来佛的手心！”说完，他掉回头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

    进了屋内，李明瑾和玉无瑕又是一阵鱼水之欢。完事之后，玉无瑕依旧躺在李
明瑾的臂弯里，二人喁喁私语。玉无瑕道：“今天可稀罕了，以前都是我打电话找
你，今天你却打电话主动来找我。”李明瑾道：“今天张西保让我喝酒来了，他怕
我告发他，特意来耍手腕拉拢我。”李明瑾又说了张西保给自己送了四万元的经过，
玉无瑕大惊，她折身坐起道：“不行，狐狸的葡萄是吃不得的，张西保恨死了你，
接了他的钱，他早晚会整你，这钱必须退回去。”李明瑾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媳
妇不会让我退钱的，她爱占小便宜。”玉无瑕道：“你穷我知道，这钱我出，明天
你把它交上了，免去今后的灾祸。”李明瑾道：“不行，我这不成了吃软饭吗？”
玉无瑕道：“我人都是你的了，你还推辞个啥？”

    乡政府院内家属宿舍，马爱霞已经睡下了，但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马爱霞
匆忙开门，见张西保和几个人站在门外。马爱霞一愣，问咋回事，张西保把她叫至
旁边小声说道：“弟妹，明瑾不是个东西，他见俺村里的一个小媳妇长得好，就和
人家乱来，人家不同意，他就强行。这不，今晚他又去了人家，现在正和那小媳妇
在一块睡觉。他背叛你，俺看不上，今儿个俺特意来叫你，咱一块儿去找他。”

    马爱霞顿时火冒三丈：“不要脸的孬种，我说最近一段时间他经常整夜不回来，
原来他在干对不起我的事！”来到屋内，儿子已经熟睡，她安排娘照看好儿子，便
上了张西保的摩托车直奔天河村。黑暗中，摩托车急速行驶，马爱霞又犯起了寻思。
明瑾背叛自己确实太可恨，可一旦把此事捅出去，李明瑾的政治前途就会受到很大
影响，咋办？给他打个手机，让他赶快逃离现场？马爱霞忽然让张西保停车，下车
后她来到旁边。但号码拨完后，她发现丈夫已经关机。她知道为了不受影响，在鱼
水之欢时，丈夫老是爱关机。无奈之下，马爱霞说自己准备回家，可张西保一愣道
：“你不去也行，我告知全体村民，让他们帮我捉奸。”她怕丈夫出现闪失，只好
又上了车。

    来到院门外，面对深墙大院，张西保早让人搬来了梯子。人们顺着梯子很快爬
上了玉无瑕家的平房。平房上有通到院里的楼梯，狗叫声中大伙儿顺着梯子很快下
至了院内。

    玉无瑕和李明瑾正在一块儿亲热，听到外面的响声，二人匆忙分开，也不敢拉
灯。张西保前去叫门，但玉无瑕和李明瑾只是在黑暗中尽快穿衣服。张西保想去打
开窗户，但窗户关着，张西保找东西一下砸碎玻璃，然后用电筒往里边照去。紧接
着闪光灯一亮，一人用数码相机摄下了李、玉二人的照片。马爱霞透过窗帘的缝隙
清清楚楚地看见，床上李明瑾正在和另一位漂亮的女人惊慌地穿着衣服。

    门开了，马爱霞对准李明瑾便是两巴掌。玉无瑕质问她为何打李明瑾，她说道
：“我是他的妻子，我当然有权管他。”张西保得意洋洋地对李明瑾说道：“小李
呀，没想到你外表道貌岸然，满肚子竟是男盗女娼，这事儿捅出去共产党会要你这
样的干部吗？我把这事儿告诉她男人张勇志，他会和你善罢甘休吗？”李明瑾看到
张西保和妻子突然出现，他立即明白了张西保今天为什么请自己来喝酒，为什么酒
宴上他一直不让自己喝多。他说：“张西保，你在害我！我误中了你的圈套！”李
明瑾浑身正在微微战栗。“跟我斗？你还嫩点儿。”张西保突然恶狠狠地说，“从
今往后我的事儿你不要参与，否则，这事儿早晚我捅到纪检委！”“张西保，捅到
纪检委我也不怕，即使破釜沉舟也要把你的事告诉大家！”“那我先把你的好事告
诉大家再说吧，看你如何在马侯立足！”

    玉无瑕对马爱霞道：“你应该明白，张西保在害你男人，咱应当一致对外才对！”
说完她又对张西保道：“姓张的，你听着，今儿个这事与李明瑾无关，他是被迫的，
是一个受害者，我见他长得帅，我便打电话要挟他让他来我家里……”“咋要挟的？”
“……他如果不来，我就向外人说他曾经强奸过我！他是无辜的，不像有的男人经
常打电话骚扰我。他没有犯任何法，你想该咋告就咋告，我玉无瑕作证。”

    大伙都明白，这就是爱的力量，玉无瑕是真的爱李明瑾，她要用自己的清白来
换取李明瑾的太平。这事儿即使张西保去县纪检告，也奈何李明瑾不得。张西保见
此情景，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们等着，我不会和你们罢休的。”说完他下
了楼梯消失在院外。

    张西保走了，院里恢复了暂时的宁静。此时马爱霞啜泣起来：“走吧，痛快了
吧！”玉无瑕并没答话，她只是来到院门前开了门。李明瑾推着摩托出了院门，马
爱霞坐了上去。摩托开动了，就在此时，玉无瑕追来，暗中她把一沓东西塞进马爱
霞怀里。“拿着，这是四万块钱，让明瑾明天必须交上去。”李明瑾让马爱霞把钱
留下，马爱霞不知就里，说道：“还不走，留恋个啥，回家把事情说个明白。”李
明瑾无奈之下，只好加大了油门。临行前李明瑾回了一下头，他看见玉无瑕正孤单
地站在门外，向他招手告别……

    回到家中，马爱霞对李明瑾一顿哭骂，好久，她才静了下来。她又问了玉无瑕
给自己四万元的原因，李明瑾说了玉无瑕的打算，并说把钱最好退回。马爱霞说道
：“不行，她勾引我的男人，这钱是她应付的代价。”见马爱霞不放，李明瑾只好
再作计划。马爱霞对李明瑾下了通牒：“今后不许和那女人藕断丝连，明天向王书
记提出申请，回乡办公室工作！”

    因为碍于脸面，吃过早饭，李明瑾向王书记说了自己准备返回乡办公室工作的
打算。王书记听说后，一脸惊诧，他说：“小李，你在天河村工作不是干得好好的
吗？植树造林，又给村里百姓修了路，很得老百姓赞成。你是不是和张西保发生了
大矛盾？”李明瑾羞于启齿，推说孩子小，不方便。王书记不相信，立即打电话问
赵有才李明瑾离开天河村的原因。

    王书记道：“什么，玉无瑕……”听到此处，李明瑾不禁头大了。但见王书记
看了自己一眼，脸上布满了微笑，他不由得又稍稍放下了心。挂了电话，王书记满
面笑容地让他坐下，说道：“小李呀，你和张西保的事儿我都知道了，张西保是村
霸，他已经攻击走我的几个包村干部了，如果你这会儿再走了。下一个包村干部还
会受到他的百般刁难。因此，你必须在天河村坚持下去。党委、政府决不允许任何
邪恶的势力存在，派你去天河村包村，就把打击张西保的任务交给了你。至于你和
那位少妇的事儿，没有造成恶劣影响，又属自愿，党委会酌情处理的，毛主席他老
人家说过，有错就改仍是好同志，年轻嘛，吃一堑，长一智，今后你好自为之。还
有，记住，千万别让张西保留下把柄，以免他对你反攻。”“王……王书记……我
……不好意思，再去天河村了……”“不行，你必须去！”“真……不好意思……”
“这是命令，你知道吗？被张西保斗败了不是？我没想到你以往那么能干，今天咋
了！算了，你真认输了，就回来吧。”王书记见李明瑾想打退堂鼓，又激了他一下。

    见王书记如此说来，李明瑾的倔劲又上来了，他腾地站起说道：“行，今天下
午我立马回村！”

    李明瑾向王书记汇报了张西保借开发大肆敛财的事实。王书记严肃地说道：
“这是铲除张西保的一个好机会，你必须发动群众，千方百计地让他伏法。”

    和王书记谈话结束后，从张西保带人捉自己的这件事情来看，李明瑾认识到了
接受张西保现金的严重性，他回去动员马爱霞把四万块钱拿出来上交纪检会，劝说
了好久，马爱霞终于答应将玉无瑕给的钱拿出来上交。李明瑾下定决心，即使是赴
汤蹈火也要将张西保拿下。他调整了一下心态，当天下午就去了天河村。来到天河
村他去找王金元，他打算让王金元作证，把张西保借开发从中牟取私利的事实公布
于扒房农户，让大家共同组织起来，用法律之剑斩除恶魔。

    李明瑾说了自己的打算，可王金元却脸色焦黄，一脸冷汗：“不，不，老李，
我不能，张西保是村霸，这小子黑白两道通吃，我得罪了他，能有好日子过吗？”
“哎呀，老王，张西保倒了，这算你为天河村做了一件大好事。”“不行，低头不
见抬头见的，告倒他之后，你调走了，他会把账记到我头上。到时候我吃不了兜着
走。”

    尽管李明瑾再三动员王金元，但王金元只是摇头。李明瑾只好告辞。看着李明
瑾出了自己的家门，王金元一脸沮丧地一屁股坐在矮凳上，他想起了昨天的事。昨
晚他刚睡下就听到一阵踹门声。“谁呀？”他匆忙起床去开门。

    他打开门，灯光下，一看是张西保冰冷的脸，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张
……张主任，半夜三更的你有啥事？”张西保也不答话，他关上门抱着王金元的肩
膀直奔屋内。进了屋，张西保道：“王金元呀，这么多年来，我张西保待你咋样？”
王金元处处饱受张西保的欺凌，但尽管有万般的怨恨，他仍是不敢说。他既感到莫
名其妙，又感到十分恐惧：“对我不……错，确实……不错。”张西保的妻子也在
一旁随声附和。

    张西保从兜里掏出三万元递给王金元，王金元不知就理，哆嗦着手不敢接。张
西保嚷道：“地皮给你按金龙公司定的标准算，你一共可得到四万八千元钱，以前
给你的钱加上这三万，你已经得到五万了。我张西保别无所求，李明瑾这小子要告
我，只求在李明瑾这小子再找你做证人的时候，你别理他，否则别怪我张西保不客
气！还有，我给你钱的事你不要声张，全村就你自己按这个标准执行的。”张西保
狠狠地瞪了王金元一眼，然后走人。张西保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对王金元小声说道
：“李明瑾一旦来找你，你立即电话通知我，不要误会，我想和他谈一下如何了结
这件事。这样大家都有面子。记住，这是你在将功赎罪！”张西保出了门，王金元
夫妇拿着钱像木鸡一般一动不动地站了半晌。

    想起昨天张西保对自己的嘱咐，王金元摸了摸腰间的手机，但几经考虑，他又
抽回了手，他担心张西保会对李明瑾下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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