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李明瑾返回乡政府,心里十分纳闷儿,他不明白王金元为啥临阵脱逃,是不是
张西保对王金元施加了压力,或是张西保对王金元用财物进行了笼络?他抽着烟在
荷塘边的树阴里徘徊。手机响了,是玉无瑕的电话,他匆忙挂机,但玉无瑕很快又
打来了。李明瑾只好硬着头皮去接。玉无瑕说道:“明瑾,今天来天河村为啥不来
我家里坐坐?”李明瑾道:“无瑕,咱俩结束了吧!”“结束?说得轻巧,我把自
己给你了,那天你的仇家害你我还替你兜着走,一个‘结束’就把我给打发了?”
李明瑾顿时一身冷汗。玉无瑕道:“李明瑾,我啥也不要求你,只求你下一次
来天河村和我见上一面。咱俩好把话说个明白。”李明瑾道:“这不合适吧,我绝
对不能一错再错!”“啥,和我打交道是一错再错?不行,你下次再来,必须给我
通个电话,否则,我立即去你家当着全体乡干部的面把咱俩的事说个明白。”
李明瑾知道玉无瑕是个说得到做得出的女子,只好答应了她。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明瑾又去了天河村,他先到几户扒房户家里把张西保欺上
瞒下的事儿告诉了他们,安排他们不要声张,等自己的消息行事。然后又去了王金
元家,他告诉王金元,为了不让他受到张西保的伤害,自己已和其他几户农户联络
好,将张西保送上法庭。王金元见李明瑾出了门,心里翻开了锅。“王金元,这是
你将功赎罪的机会……”想起张西保那恶狠狠的面孔,他浑身颤抖了,终于拿出了
手机:“张……西保……主任,他刚走……”
李明瑾给玉无瑕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在路口等她。玉无瑕从村里出来了,她开
着那辆红色轿车,来到李明瑾面前,她按了按车喇叭,示意他跟着自己走。不一会
儿,玉无瑕在不远处的小河边下了车。这河叫洪河,河岸边绿树成荫,鸟鸣声声,
柔柔的风吹来让人感到无比的惬意。“明瑾,咱俩今后咋办?”玉无瑕对河而立,
她对着梳妆盒看着自己的口红涂得怎样。李明瑾心里没有了主张,他沉默了一会儿
道:“你看咋办!”“我看咋办,办法只有一个,和她离婚,然后咱结婚。”玉无
瑕将梳妆盒装进包里,用斩钉截铁的口气说。“你丈夫他同意吗?再说我妻子也不
会同意,我的工作和前途也会受到影响。”“为了面子他肯定同意,还有你的工作
算个啥,我和那位离婚后,手里最少会有一百万,咱一块儿出去做生意,说不定几
年后你会成李嘉诚第二!”
见玉无瑕如此说来,李明瑾心乱如麻不知所措,他说道:“让我考虑一下行吗?”
“推诿我吗?”玉无瑕咄咄逼人地盯着李明瑾,使他心里直发毛。他说:“给我个
考虑时间……我不想随意破坏……放弃我的家庭。”李明瑾说完,推起摩托车扭身
便走。
李明瑾骑上车就走,玉无瑕开车便追。小路较窄,两旁是玉米地,李明瑾摩托
车转弯较快,玉无瑕的轿车落在了后边。上了203 省道,正当李明瑾暗自寻思如何
对付玉无瑕的时候,前边一声口哨响让他立住了脚。他抬眼望去,只见几个混混模
样的人拦住了去路,这几人戴着墨镜,身着短衫,赤裸的胳膊上刺着长龙,长短不
齐的头发一律染得焦黄,被风一吹像熊熊的火苗。
“你是李明瑾吗?”“是,啥事!”李明瑾话未落音,几人忽地一下冲了上来。
李明瑾见势不妙,掉转车头就走,但为首的一人一下掣住了摩托车尾。然后其他人
动手便打。“你们为啥要打人?”“妈的,因为你在天河村多管闲事!”“你们是
不是张西保派来的?”“只要你答应不再过问天河村开发的事儿,立即就放你一马。”
“不行,这事儿我要一管到底!”“打,打他个特级残疾!”对方不由分说动手便
打。“流氓,你们打吧,只要我不死,和张西保这小子绝对没完!”
玉无瑕追上来了,见李明瑾被一伙人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她匆忙拨打了110 ,
然后大呼着让停手。见对方不理会,她立即用手机拍摄打人的场面。其中一人的墨
镜被李明瑾打掉后,面目被拍摄了下来。
三五分钟后,李明瑾被打倒在地,他昏迷着,头上被打破了几处,鼻孔和嘴里
流着血。此时,远处传来了警车的鸣叫声,那伙人中为首的一个一挑大拇指,其他
人立即匆忙钻进路两旁的玉米地里。等民警赶到的时候,见路上已没有凶手的踪影,
他们匆匆将李明瑾送往了县人民医院。
医院内,医生们说李明瑾脾部受伤必须手术。但手术必须有伤者家属交纳押金
和在医疗协议书上签字。一旦手术出了意外,谁签字谁要负责。民警们面面相觑,
面有难色。此时,玉无瑕说道:“有我呢,押金我来交,字我来签。”“你和患者
啥关系?”“我是他妻子。”
马爱霞来到医院的时候,李明瑾正在手术室内。她焦灼地扒在手术室的毛玻璃
门上望了望,然后又无奈地询问起了事情的缘由。玉无瑕只是站在一旁,对马爱霞
冷眼相看。
半个多小时后,李明瑾被架出了手术室,他输着血仍是昏迷不醒,鼻孔里插着
氧气管。
安顿好李明瑾,民警和医生都出去了,病房内只剩下玉无瑕和马爱霞。俩人先
是相顾无言,然后是相背而立。马爱霞说道:“你干吗不走?”“我想看着他手术
后醒来。”“他是我丈夫,用不着你操心!”“但是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在手术协
议书上签字的是我!”马爱霞无言以对。半个多小时后,李明瑾醒了,他睁开了双
眼,扫视一下屋内问道:“我这是在哪儿?”说着准备折身坐起,马爱霞欣喜地叫
了一声“护士”,然后一下趴在丈夫身上大哭:“明瑾,你终于醒了!”玉无瑕则
一下热泪盈眶。她一脸欣慰地微笑着说道:“明瑾,别乱动,你刚做完手术。”
玉无瑕出去了,一会她带着许多礼品回到了病房,有奶粉、核桃粉、蜂王浆、
土鸡蛋等,她将这些东西认认真真地放在床头柜上,说道:“明瑾,这些东西留给
你补补身子,你需要静养,我在这儿只会惹是生非,为了你的身体,我必须暂时离
开,我走了。”看着玉无瑕往屋内抱这些东西,马爱霞被她那深深的爱感动了,她
面对墙角一个人小声啜泣起来。玉无瑕说完这些话,她止不住地大哭了。李明瑾伸
手去拽玉无瑕,玉无瑕抓住他的胳膊轻轻摁在床上,她回头深情地看了他一眼,然
后毫不迟疑地走出了门。玉无瑕那回眸一瞥,李明瑾看见她的眼角嵌着晶莹的泪珠。
因为玉无瑕提供的犯罪分子的照片,派出所很快查出了那个凶手的真实身份,
那凶手名叫王文化,是距天河村二十里的王窑村人。但因为王文化已经逃走,案子
暂时搁浅。
李明瑾遭到殴打的消息在天河村很快传开了,他帮助该村修路,为人又谦和正
直,该村的老百姓自发组织起来,派了十来个代表来医院看望他。开发区的那些农
民也来了,他们和王金元一块儿来的。看到李明瑾那头缠绷带满脸伤痕的样子,王
金元震惊了,他知道这是自己那天给张西保一个电话惹的祸。李明瑾问了一下村里
开发区的动静,他们说大伙儿都在等着他伤愈后再作商议。见他在病床上仍在想着
大伙儿,王金元再也忍不住了,他对李明瑾道出了张西保给自己送钱的实情。他内
疚地说:“老李,都怪我,下次让我作证,我绝对上前。”
住院二十天后,李明瑾出院了。回到家,因为身体虚弱,他仍是躺在床上静养。
这天上午,岳母回家去看岳父去了,马爱霞也带着儿子上街去买东西。李明瑾一个
人正躺在床上看电视。手机响了,是玉无瑕打来的。她简单地问了一下他的伤势,
然后说道:“李明瑾,张勇志知道我们的事了,他回来和我离了婚,给了我一百万,
你也离婚吧。”李明瑾沉默不语。“你要知道,你的第二次生命是我给的,没有我
那天你非死在歹徒手下不可;还有,入院后,没有我签字,你也会死掉,你欠了我
这么多,只有用结婚才能报答我。”
李明瑾道:“玉无瑕,让我考虑一下吧。”“还是再考虑一下,你啥时间答复
我?”“……今天晚上。”“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李明瑾心如潮涌:玉无瑕漂亮过人,马爱霞确实无法比拟,玉无瑕
经济富足,马爱霞也是望尘莫及,再说玉无瑕救过自己的命……他的脑海里像放电
影一般地闪过和玉无瑕欢会的一个个镜头,特别是面对张西保对自己的发难,玉无
瑕以自己的声誉为代价挺身相救……他感到自己举棋难定,心乱如麻。
马爱霞上街回来了,她左胳膊抱着孩子,右手掂着一只老母鸡。她把母鸡放在
地上,说:“给你熬点鸡汤,补补身子。”卧室内没吱声,马爱霞把孩子放在床上,
见李明瑾一脸愁苦相,她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哪儿又不舒服?
千万要注意。”
李明瑾叹了一口气说道:“她一直想让我跟你离婚……”“是不是她又给你打
电话了?”“你看这事儿咋办?”马爱霞没有回答,她背对着李明瑾坐了许久黯然
地说道:“你咋都行,她对你太好了,她又那样优秀,但是你那样对得起他吗?”
说着她黯然地用手指了指儿子。
李明瑾看了看儿子文文,只见儿子正一边吮着拇指,一边看着他,那眼睛亮晶
晶水汪汪的,像两泓充满生机的春水。他不停地扭动着屁股,那屁股肥嘟嘟的特好
看,还有那嫩嫩的胳膊像二月的藕瓜。文文又浅浅一笑,露出了洁白的奶牙和腮帮
上的酒窝。李明瑾心头一颤:“儿子太可爱了,怎么能忍心让他失去父亲或母亲呢
……罢罢罢,该断不断反受其乱,和她断了吧!”
晚上九点的时候,玉无瑕打来电话了,为让马爱霞听到,李明瑾按了电话上的
免提才进行接听。“考虑好没有?”见李明瑾一直不说话,玉无瑕又道:“说。”
李明瑾咬咬牙说道:“今生欠你一段情,来世咱做夫妻好吗?”
“李明瑾,我只想今生不想来世。你如此绝情,最近几天我到乡里去找你们的
领导,我还要告你到纪检会,说你强迫我!”说完,玉无瑕挂了机。
马爱霞正躺在身边,她为李明瑾又是感动又是害怕,她一下拉开李明瑾的胳膊,
将头枕在他的臂弯里,然后又拥紧了他,她在用温存来表达自己对李明瑾的感激。
她说:“明瑾,明天我去找她,央求她别再对你纠缠不休。”“不行,她凶得很哪!”
“她再凶我也不怕,我应该这样做,为了你,更为了我自己。”
第二天吃过早饭,马爱霞去了天河村,她先来到了赵有才家,让赵有才带她去
见玉无瑕。由赵有才陪着,她觉得有事好有个照应。
看到玉无瑕家那气派的小楼和挺拔的院墙,马爱霞顿时忐忑不安了。玉无瑕貌
若天仙,又有钱财,她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门开了,玉无瑕那俏丽的脸出现在
二人面前。玉无瑕不让进屋,他们只好在院里说话。“她叫马爱霞,是明瑾的爱人。”
听着赵有才介绍,玉无瑕白了她一眼道:“有啥话,说!”见这阵势,马爱霞心中
不禁有点凉,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知道他爱你,你也爱他,但是我们有家
庭,有孩子。”玉无瑕反驳道:“谁爱他?一个臭男人有什么稀罕。”马爱霞知道
这是玉无瑕在说反话,她继续说道:“我们不能离婚,这会给他的事业,给孩子带
来一生难以抹去的阴影。”赵有才拿来凳子,让两人坐,但玉无瑕仍是站着讲话:
“他离婚是应该的,他强暴了我,张西保捉他时,我挺身相救,我还给了他四万元
钱,弥补他接受了张西保的贿赂之罪。张西保要害死他,我报了警,然后到医院为
他在医疗手术单上签字,又替他交上押金……他欠我的太多太多,只有用和我结合
才能算是报答我!”
玉无瑕说话时一直嗓门较高,吸引得大门外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马爱霞在众
目睽睽下感到窘极了,但她还是说道:“你别再强迫他离婚行吗?让他自己选择好
吗?”玉无瑕反唇相讥:“强迫吗?不对,这是他应付出的代价,应接受的惩罚!”
马爱霞拨通了手机递于玉无瑕道:“这是李明瑾,你们再说一下吧。”“喂,李明
瑾,你到底咋办?”“对不起无瑕,我确实爱过你,但我要以孩子为重,确实不能
再和你继续下去了,分手吧!”玉无瑕呵斥道:“当初你为啥勾引我?”“不对,
确切一点,当初是你勾引我。”玉无瑕怒不可遏了,正当她要吵架的时候,对方挂
了机。她猛地把手机甩向马爱霞道:“你转告他,我会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夹着尾
巴做人!”
马爱霞脸色焦黄,她起身道:“赵支书,咱走吧。”二人出了门,玉无瑕只是
虎着脸并不相送。
绿树掩映着红楼,院里鲜花盛开,葡萄藤爬满了架,使院子变成了一个大凉棚,
张西保家的小院很美,这足以显示他的家底殷实。此刻,张西保正在院内焦灼地踱
着步子。
李明瑾挨了打,张西保心里十分高兴,但玉无瑕拍下了打人者的照片,张西保
心里又烦恼不堪。人是他派去的,他原以为打了李明瑾只要没有证据,派出所再查
自己也不必惊慌,现在派出所已根据照片查出了真凶,只要继续查下去,肯定会牵
涉到自己。到那时,李明瑾再在搞开发的事上大做文章,自己麻烦可就大了。
他日坐愁城,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对付李明瑾。马爱霞走后,张西保的妻子返回
了家,她把玉无瑕扬言要惩罚李明瑾的消息告诉了张西保。张西保眼珠一转,又翕
动了一下大鼻子,心中暗暗惊喜:有了,我手上原有李明瑾受贿的证据,只要能让
玉无瑕出来指控李明瑾在男女关系上犯了毛病,李明瑾肯定得栽。用这两个筹码对
李明瑾施加压力,然后声明俩人扯平,这样准成。
他拨了一阵手机,对方没等通话便挂了机。他又拨了一次对方再次挂机。当拨
第三次的时候,电话里传来呵斥声:“张西保,你吃饱了撑的,干吗一直来烦我!”
张西保道:“无瑕,听我说完,对付李明瑾,办法有的是!勇志和你离婚了,李明
瑾现在为了他的家庭和前程,也舍弃了你。如果你指控他强暴你,他轻者会下台,
重了会开除公职,用这来要挟他,他是会离婚的,根据你们的感情基础,他很快就
会回到你身边。”
玉无瑕沉默了一阵说道:“仅此一项开除他公职不可能……唉,算了吧!”说
完她挂了机,张西保又重拨了一下说道:“哎,别挂机,我手里还有他受贿的证据
哪,现在两罪合一,完全会让乡里开除他公职,甚至送他进看守所。他会服服帖帖
地听咱的。到那时一是他会回到你身边,二是他会不再带领别人来造我的反。”
玉无瑕考虑了一下说道:“好吧。”
没等张西保和玉无瑕行动,李明瑾和王金元他们动手了。这天早晨六点半左右,
王金元和其他几位迁房户代表便来到了李明瑾门前,他们是来和李明瑾一起状告张
西保的。李明瑾道:“我已经和金龙公司联系好了,八点半,他们的代表准时在检
察院门口等咱。”
在马侯镇大街上,大伙儿上了公共汽车,汽车风驰电掣般地向县城驶去。来到
县检察院门口,金龙公司的梅副经理早已等在那里了,梅经理说:“得知张西保借
开发之机胡作非为的消息后,董事长十分生气。他败坏了金龙公司的形象,我们必
须将他绳之以法。”大伙儿说着共同走进了县检察院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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