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张西保是在李明瑾他们去县检察院的第三天知道这一消息的，他一直在注意着
对方的动静，这天他开摩托车从王金元家门前过，恰巧碰见几个扒房户从王金元家
出来，草木皆兵的他立即对其中一个人进行认真打听，这个人吞吞吐吐地告诉了他
事情的端底。“狗日的，没想到你却恶人先告状了，好，明天法院见！”张西保咬
着牙恶狠狠地说。

    当天晚上，他打了玉无瑕的手机，让她明天上午去乡政府状告李明瑾。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张西保便来到了乡政府，他想把李明瑾先从乡里搞臭，然
后再把他推上法庭的被告席。

    王书记让他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张西保口若悬河地诉说起了李明瑾的不是。他
说：“王书记，李明瑾不是一个合格的共产党的干部，他白拿国家的俸禄，干尽了
坏事。入村七八个月来，他的主要错误有以下三条：一是他利用职务之便，收取贿
赂。今年夏季修路，他在县扶贫办收取施工队贿赂四千元。二是为了天河村的新农
村建设，见我带头搞开发，他图谋不轨，敲诈了我现金四万元。其三，他置个人荣
誉和党委政府形象于不顾，在天河村大搞男女关系，并对人实施强暴，受害人是村
里的少妇玉无瑕。因此导致了玉无瑕的家庭破裂。”

    王书记呷了一口茶说道：“这都有确凿的证据吗？信口开河是要追究法律责任
的。”“有，绝对有！”张西保匆忙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录音机，摆在王书记的办公
桌上。这里面是李明瑾接受贿赂时的录音。

    王书记听了一下，里面有李明瑾和张西保为包工头老张送的四千元现金撕扯的
声音，有赵有才劝李明瑾收钱的声音，还有张西保的说话声：“小李，四千块钱顶
你好几个月的的工资呢。”王书记接着听，里面又是张西保的说话声：“明瑾，这
是四万块钱，金龙公司我已摆平，王金元我也有法对付，现在只要你一个人帮忙就
行。”李明瑾的声音：“拿走，别这样……”“收下吧，人家老张的一片心意！”
马爱霞的声音。

    张西保道：“我还有第一次李明瑾收受贿赂的证据。”他又从腰里摸出一张纸
条，上面是复印的字迹：“证明，因修天河村的环村路，李明瑾收下了我四千元的
好处。张××……”这是张西保为对付李明瑾，特意花钱找当初给村里修路的包工
头老张写的证明。王书记看着纸条，张西保一脸得意。

    王书记毫无表情地拨打了李明瑾的电话：“李明瑾，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正在此时，张西保的手机响了，电话里传来玉无瑕的声音：“张主任，你在哪
儿，我到乡政府大门口了。”“往里走吧，我下楼见你。”

    收起手机，张西保道：“王书记，李明瑾强暴的少妇玉无瑕来了，我出去接她
一下。”玉无瑕的那辆红色奇瑞轿车停在乡大院中间的树荫里，车门打开了，玉无
瑕一身白色薄绸紧身短衫，那凸起的胸部，白润的瓜子脸儿和披肩秀发，使她婀娜
娇美，俊秀迷人。

    张西保来到了车前，此时，李明瑾和马爱霞也从乡家属院赶来了。张西保恶狠
狠地盯着李明瑾，见张西保来者不善，李明瑾心里一阵汹涌澎湃，但他仍若无其事
地向前走着。玉无瑕则对二人视而不见一般，又躲进车里翻弄自己挎包里的东西。

    见李明瑾来至面前，张西保道：“姓李的，今天咱要说个明白，你在天河村收
受贿赂，欺男霸女，今天我要把你的画皮戳穿，让大伙儿识破你的丑恶面孔！”张
西保一番吵闹，很快车前招来了许多人。

    李明瑾白了他一眼，正色说道：“我李明瑾走得端做得正无愧于乡亲。”张西
保借机当着众人又说了一通李明瑾两次受贿的情况，并说道：“这里有接受贿赂的
录音，大家随时都可以来听一下。”说着，他打开了开关，里面传出有关的录音，
大家听着，不知不觉地把目光刺向李明瑾。

    李明瑾只是不动声色地听着。直到录音结束了，他才说道：“大家不要偏听偏
信，他说的四万四千块钱我确实收了，但是，大家谁有兴趣可到县纪检会去查一下，
钱，我早就交到纪检会去了。”那次他和王书记谈话王书记要求他别给张西保留下
把柄之后，他考虑了良久，知道张西保在暗害自己，就做了马爱霞的动员工作，将
收到的钱全部交到了县纪检会。

    张西保道：“我当然要查，你的话能信吗？还有，你多次对妇女强暴，这位女
士玉无瑕便是受害人，今天我让她来给大伙儿说个明白。因为你，导致人家家庭破
裂。”他一下拉开车门，“无瑕，你下来给大伙儿说个明白。”

    李明瑾和马爱霞顿时血脉膨胀起来，他们知道：让自己离婚不成，玉无瑕肯定
会对自己报复，一旦说出李明瑾对她暴力相强的话来，自己夫妻二人会在人前无地
自容！马爱霞想上前去阻拦，但李明瑾掣住了她。

    “各位领导，我玉无瑕一直想凑机会说句公道话，今天机会终于来了。”玉无
瑕一开口，李明瑾面色通红，马爱霞脸色苍白，额上布满了汗珠。王书记则吸着烟，
不动声色地看着玉无瑕。“其实，李明瑾对我暴力相强是没有的事。”全场顿时鸦
雀无声了！“李明瑾他人好，作风正派，见了我一直是文质彬彬，他没有任何错误。”
李明瑾和马爱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悬起的心终于落了地。

    “玉……无瑕，你……你如实说。”张西保急起来。玉无瑕道：“其实，真正
对我不停骚扰的是他！”大家顺着玉无瑕的手指看去，只见张西保像热锅上的老鼠，
急得乱跳。“三年前，他来我家催公粮的时候，见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就对我动手
动脚，我全力反抗，撕扯了好久，他才放手。但他并不甘心，几年来，一直用电话
来骚扰我，并且发黄色信息，我本身就是个过来的女人，见他又如此好玩，便故作
不在乎地逗他玩起来。其实我厌恶他厌恶透了。”

    大家把目光再次聚焦张西保，只见他面色煞白，一脸虚汗，尴尬地说道：“她
胡说，大家别……别听她的……”“胡说吗？大家来看看。”玉无瑕拿出手机，几
个妇女凑上前来观看，手机里面有很多黄色信息。玉无瑕按信息发送人的号码拨了
一下，果然，张西保的手机响了。玉无瑕蔑视地对着张西保说道：“张主任，你太
多情了，不过，多情可以理解，但你别陷害别人呀，难道你不懂多行不义必自毙的
道理吗？告辞了！”玉无瑕说完，上了车，发动机响了。大伙儿嘀咕着。马爱霞心
里感激万分，玉无瑕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了，她原以为玉无瑕会反目成仇，对李明瑾
落井下石。她这样做不仅保住了他们夫妻的尊严，让李明瑾政治上不受任何损失，
还不计前嫌地帮助他们狠狠地反击了张西保。见李明瑾不好意思上前，马爱霞匆忙
来到车前道：“无瑕妹妹，到家里坐会儿行吗？”

    玉无瑕没有回答她：“告诉李明瑾，十天后我离开天河村，让他给我送行！”
说完她将车窗关上，然后离开了乡政府。

    回到家中，李明瑾和马爱霞对坐在沙发上相顾无语，俩人被玉无瑕的大义宽容
和无私相救深深地感动了。

    皇城县检察院控申科接到张西保借新农村建设牟取暴利的案件后，立即派出检
察官进入天河村暗查，得到了天河村王金元等人出的证词、张西保和大家签的协议，
金龙公司又出了给张西保以每亩五万元价格付款的手续。铁证如山，于是院里对张
西保进行传唤。面对盖着红章的传唤通知书，张西保呆若木鸡。他毒毒地说：“妈
的，老子偏不去，你爱咋地就咋地！”他把传唤通知书撕成纸屑扔在空中。自此，
他白天暗中忙于自己的生意，晚上则躲在外边休息。

    就在传唤后的第六天夜里，检察院干警来到了天河村，他们在村头的一座破庵
棚里抓到了张西保。这是村民看瓜用的一座庵棚。张西保戴上了手铐，他硕大的鼻
子上沁满了汗珠，眼里放射出惴惴的光。

    时间已过了中秋节，天凉了许多。早饭后，天上飘起细雨，那雨丝在秋风中飘
飘洒洒，绵绵软软，欲断还连，打在人的身上，麻沙沙的凉。李明瑾坐在自家的沙
发上，看着门外梧桐叶落下，心中有说不出的凄凉。他和马爱霞都知道，玉无瑕今
天要走了，俩人对视了好久，李明瑾道：“我去吧！”马爱霞道：“咱一块儿去。
你去村里，我在村头。”“为啥？”“你送她是因为感情，我送她是因为感激。”
李明瑾没再说话，只是推着摩托车出了门。

    “娘，你照料好文文。”马爱霞安排一声，俩人便乘车直奔天河村。

    玉无瑕正在梳头，她一脸黯然，梳子梳得很慢。外门响了，她只是梳子慢了一
下继续梳头。从面前的大镜子里，她看到李明瑾进屋了。“无瑕。”李明瑾叫了一
声，但她并没有回应。“无瑕，我送你来了。”“你还是来了。”玉无瑕只是收拾
起自己梳妆的东西，那动作缓慢滞重。她把梳妆的东西装进了行囊。“你准备去哪
儿？”“……回我老家去。”李明瑾从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递了过去：“无瑕，
该分手了，这是我给你买的项链。我早就答应你了可一直没买。”玉无瑕打开盒子，
只见这条项链金光闪烁，中间嵌着一颗绿色的晶莹剔透的翡翠。“这颗玉既是瑾又
是玉，是咱俩的化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把这戴在胸前，就像我时刻在你的
心里……”

    玉无瑕用手指拈着这颗翡翠，不禁泪眼潸然了，她知道这是李明瑾精心挑选的。
她一下扑到李明瑾的怀里，止不住大放悲声：“明瑾，失去你是我永远的遗憾！”
李明瑾掏出一张卡塞进玉无瑕手中，“这里面有四万元钱，是你当初借给我的那四
万，该还了！”玉无瑕啜泣道：“我是那种施恩图报的人吗？我反复提起那钱是因
为我想用它当杠杆逼着你娶我……”

    俩人一个长吻。之后，玉无瑕猛地推开了李明瑾，一下拭去眼角的泪水：“好
了，我该走了。”李明瑾央求她说：“再待一会儿好吗？”“不行，该分手了，多
一份情，就会多一份牵挂。”玉无瑕嘴唇颤抖着，一脸的惨然。

    打开车的后备箱，玉无瑕开始往里装东西。东西装好了，轿车缓缓地开出了玉
无瑕的家门，李明瑾帮助玉无瑕将院门上了锁。

    真的要分手了，李明瑾举起手缓缓地挥了挥。玉无瑕没有下车，只是鸣起了车
笛，那笛长鸣着，分明是在向李明瑾倾诉着内心的无限哀婉和留恋。

    还没到村口，玉无瑕便远远地看见马爱霞站在路边上。马爱霞挥挥手，玉无瑕
停下车。车窗打开了，她仍是一脸傲然：“有事吗？”“听说你要走了，我来送你
一程。”“不用了，多谢了。”玉无瑕微微一笑，但笑容是那样凄然。“感谢你在
关键时救了明瑾，感谢你在别人害他的时候帮了他一把……我还感谢你把他留在了
……我身边。”马爱霞哭了，玉无瑕此时也泪水盈眶了，她扭过脸去说道：“不用
感谢我……他太完美了，我帮助他是因为我爱他……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人的伤害。
我走了……今后你要好好待他……”

    说完，玉无瑕拭了一下眼泪，又恢复了一脸的傲然和果断：“好了，我要走了，
再见！”车窗关上了，没等马爱霞挥手，车已开动了，车笛响了一声之后，便如箭
一般向前驶去。

    马爱霞抬眼望去，只见空旷萧索的田野里，那红红的车像一团火，一团正在燃
烧的火，那火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天边的田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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