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教案的丢失让我那节公开观摩课讲砸了,至少我自己这么认为。因为在离上课
只有五分钟时我还没有找到教案,此前我一直以为它完好无损地放在讲台上。
事情也是怨霍火。霍火这天拉肚子,拉得天昏地暗床上地上到处都是,里面夹
杂着没有消化干净的苞米粒子。此时正逢青苞米上市,苞米的清香早就通过窗口飘
到各家各户。我知道霍火一直在打青苞米的主意。也活该霍衍东破财,霍衍东这天
单位里有同事结婚,多喝了几杯,回到家倒头就睡,他的钱夹就在他那条水磨蓝裤
子的后兜里。
霍火拿着一沓百元大钞来到一个卖苞米的妇人面前。霍火说,这些我全买了。
卖苞米的妇人一见钱什么都明白了,她把车、锅与苞米全部扔给霍火匆忙就走了。
她这一次获得了大的胜利,霍火给她的钱足够她置办十几倍的卖苞米的用具了。霍
火不去管这些坐在苞米车上开始大吃,若不是有人到学校找我,说快去看吧,你们
家霍火快要撑死了。说不定霍火真会撑死呢。
霍火的出事让我暂时淡忘了我那些学生,也淡忘了下午的公开课。我和霍衍东
足足忙了半个上午,霍火却还胀得满地乱蹿。若不是对门的老伯拿出几粒巴豆,解
决了霍火的燃眉之急,霍火可真有好戏可看呢。老伯是多年的老中医,他说给他灌
下去吧,一会苞米涨了,他会被涨死的。
我和霍衍东忙着把巴豆撵碎,霍衍东拉住霍火的耳朵,我用筷子别住霍火的嘴,
给霍火灌了下去,一会儿霍火开始东一泡西一泡排便,臭气通过敞开的门窗鱼贯着
飞舞。
霍衍东累坏了,他本来就抗不住肮脏的折磨,哦哦地呕吐了几次,但他不能把
霍火制造的不可收拾扔给一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霍火不是我的亲儿子这人所
共知,他自己的骨肉自己都受不了别人就能受得了吗?霍衍东拿出最快的速度收拾
这些残局。他把一条大毛巾捂在自己的嘴巴上,从脑后紧紧束住,然后扯下一条大
床单去擦抹霍火弄得到处都是的污迹。随着大床单被他从窗口抛入楼后的开阔地,
屋子里到底是清洁了许多。
霍火脱下脏乱的衣服洗了个热水澡,安然无事地睡觉。霍衍东看他无心无肺的
儿子,摘下他的大“口罩”哭了起来。我摸了一下霍衍东蓬松的软发,这头发随着
他的行走坐卧总是一颤一颤的曾那么令我着迷。我劝他别哭了,都过去了,你还是
把眼泪留给下一次吧。霍衍东说我是为了你呀,你好端端一个大姑娘和我结婚遭这
种罪,他的亲娘都不管他呢。
我带着满身的臭味走进教导处,老师们在交头接耳。有一位小个子短发女老师
站出来严正地告诉我,你们班的捣蛋生打了我们班的学生。我不知她指的是我们班
哪个捣蛋生,打了她的哪个学生。就告诉她讲完教学观摩课后我教训这个人。
这个小个子女老师我还叫不出她的名字,我刚来还没有一个月。大部分时间又
在教室度过,和她没几次正面接触。不过小钟告诉我,她为当班主任已经努力不下
两年了,有一次去校长家送礼被校长轰了出来。
小钟还说,她是很恨你的,你刚来就当班主任,她嫉妒得要命。
小钟是刚来四五年的大专生,虽学历没我高却是很懂事的人。我问小钟她为什
么要当班主任呢?小钟说,还不是想牟取私利,按她的章法一个班主任额外收入一
年得有几万元呢,听说她原来当班主任时露过马脚,所以校长对她一直耿耿于怀。
我说,会有那么大进项?我怎么一点不知道呢。小钟说,那要巧,不但事做得
巧,人也要巧,人不巧事能巧吗?我问小钟,如何才能巧。小钟说,这你得问花脸
猫,她懂,我不懂,但我知道花脸猫懂。
我不解谁是花脸猫,小钟就努努嘴,示意我。我这才知道,原来小个子老师就
是花脸猫。
办公室的空间太大了,二十个老师一个大屋子,像一个密封的蜂箱,说话声嗡
嗡地分不出个数来。小个子女老师坐在最东北的角落,我和小钟坐在最西南的角落,
我们的窃窃私语她一点都听不见。
第一遍上课的铃声就在这时响了,教语文的老师们都站起身准备去参加我的观
摩教学课。我就是在这一刻才想起教案还没找到呢。我的头嗡的一声响了起来,耳
朵里也有无数只小蚊子一起鸣叫。我对小钟说,糟了,都是霍火闹的,我的新教学
法都写在教案上了,教案不见了,这下我肯定砸了。
小钟却很沉着,她说,你要有定力,你们班级是最差的班级,你的讲课又最好,
要转败为胜,以守为攻,步步为营,没有教案就是你教学方法的独树一帜,你烂熟
于心不是更好吗?
小钟快乐地和我击掌,我的信心陡然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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