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铁丁在知道我找他好几天而没找到时,主动到我这儿投案自首。他说,老师,
我去打电子游戏了,我不能自拔了,我一看到任何圆柄的东西都会去想操纵杆,你
帮帮我吧。铁丁的样子很愁苦,一副犯大烟瘾的样子。同时铁丁的操作技术一定很
不简单了,因为他的眼睛在短短的两个月内已成为深度近视,我只好把他的座位改
为第一排,不然再好的老师讲课他也像鸭子听雷。
我问铁丁,你打电子游戏哪来的钱呢?铁丁一听非常兴奋,他说,起初我用钱,
可是后来我不用钱了,我拼缝。
拼缝?我惊呼道。
对呀就是谁过不去关找我,我只要往那里一站,请我帮着过关的人多的是。
我问,他们为什么自己不过关呢?
他说,他们过不去呀,过不去这一个币就白白搭进去了,如果过了呢,他们可
以延长半小时或一小时美妙的时光呢。
我摸摸铁丁的头,我给他讲述电子游戏机是从哪来的,我讲了日本三十年代的
侵华,杀死了众多的中国人,现在他们不来占领国土了,而是来软化和腐蚀青少年
了,先从心开始,先从精神开始,涣散你们的意志,想拉垮你们这一代人。
我说得很认真,铁丁听得也很认真,他的小平头下圆圆的脑袋透出一种执拗与
憨直,我相信我的话在铁丁那里起了作用。
和铁丁刚说到这里霍衍东的长途电话打了进来,他说他在那里很好,先进的技
术原来是那么让人耳目一新,他说原来我们的产品缺少的就是技术上的功力,回去
后我要努力赶上来。他还说那里的美女如云,看着都让人眼晕,可是他还是思念家
里的丑女,希望丑女在家千好百好。
我猜想霍衍东可能是看到女人们花枝招展而春心荡漾,没我在身边他可能不能
自控地就地取材,至于真是如此这般思念丑女好像没有多少真实性。但我也不否认
霍衍东骨子里具有倾向我的东西,我信奉一个人心底的真诚,我相信我如此地对待
他和如此地对待霍火总能令他感动。
霍衍东说,他在台湾看到一种化妆品,再黑的人擦上也能增白。我说,我擦着
欧珀莱已经不错了,你准备两千元钱吧,我不能让董晓梅的妈妈亏上。霍衍东说没
问题,那我就给你寄两套衣服吧,我昨天买的,一套冬装,一套夏装。我欣然同意,
因为这表明霍衍东对我的深情厚谊。
衣服邮到后我利用中午时间去了一趟邮局,我没到家就把它打开了,一看它的
颜色和样式我就十分喜欢,回到家对着镜子一穿,顿时增添光彩,湖蓝色的连裤装,
穿上洋气又率真;另一套是淡紫色的灯笼裤和超短上衣,往身上一比就年轻好几岁,
原来衣服对人的修饰是这么的绝对。
可是就在这时候我想到一个人,一个比我穿上还要漂亮几分的生动的女人。她
就是塞瓦的妈妈。为什么想到她我一点也说不清,只是潜意识觉得我应该走近一下
她,为了塞瓦吗?应该是这个答案。
塞瓦的家紧锁着。我站在塞瓦家的黑色铁大门前去意不决。
塞瓦家住的是平房,房顶不是红瓦而是碱土泥,由于夏天雨水过大,从房檐上
滴落下来,土地被它砸成一溜深痕。上面的白色的碱一层覆盖一层,连根小草都不
愿在上栖息。这样的房屋在我们这个城市是极为罕见的,真不明白塞瓦的爸爸在这
样一个简陋的房屋内,怎么培植出那么春意盎然的芳心。
我正胡思乱想着,他家院门冲着的那家出来一个人。院门是南门,他家冲着那
个是向后开的门,从门里出来一位雪白胡须的长者,他见我迟疑地站在那里,就问,
你是来看塞瓦的吧?见我点头他说,那孩子可苦了,比原来还苦。原来他爹妈虽然
总吵,但也没动真格的,塞瓦回来多少有个扑奔,这回不行了,他的爸妈离婚了。
我吃惊不小,前天下午我还看到塞瓦呢,怎么才两天的工夫他父母就离婚了?
我忙问,那塞瓦跟着谁了?长者道,谁也没跟,他跟了房子,这房子断给塞瓦了。
我谢过长者,准备回家,我没告诉老者我是塞瓦的老师,我想他就把我当成塞瓦的
亲人最好了。
我从包里掏出笔,又在电话号码本上撕下一张纸,打算给塞瓦写个条子请老者
交给他,我写道,回来一定到我那里,我有重要的事。我没写我是谁,也不打算留
姓名,因为塞瓦一见这纸,就知道我是谁了。这个本子是去年过教师节塞瓦送给我
的,整本都是五颜六色的横格信纸,带画面带格言。有一句格言是这样写的:“你
是你自己的神。”塞瓦当时给我时我开心极了,我说我喜欢这样的纸张有很久了,
上高中时就喜欢;我喜欢这样的格言却好像是前生。因为它像人五颜六色的情感,
深深地渗入了懂它的人的心。
回去的路上我忽然产生个想法,等霍衍东回来我和他商量一下,把塞瓦接到我
们家来住。我已经有了个霍火,就不在乎多一个塞瓦了,只要他愿意跟我,我就会
把温暖送给他,就会把他带成对社会有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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